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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太极的期待和玉章的惴惴不安中,终于迎来了孩子降生的这一天。
四贝勒府内院笼罩在一片紧绷的寂静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产房内,浓重的血腥气和艾草燃烧的辛辣气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玉章躺在铺着厚厚软褥的暖炕上,汗水早已浸透了贴身的中衣,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肌肤上,勾勒出她因剧痛而紧绷的轮廓。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更衬得那张脸毫无血色。
"啊——"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宫缩袭来,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她腹内疯狂绞动,要将她生生撕裂,玉章猛地仰起脖颈急促喘息,指甲深深掐入身下的褥子,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她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强将冲到喉头的惨呼压了下去。
"福晋!吸气!对,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下用力啊!孩子就快出来了!"经验最丰富的稳婆姓王,此刻也是满头大汗,嘶哑着嗓子不断鼓励,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按在玉章高耸的腹部,感受着胎儿的位置和宫缩的力度。另一个稳婆则用温热的布巾不断擦拭着玉章额头的冷汗和下身涌出的鲜血与羊水。
"我……我不行了……"玉章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绝望的哭腔。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沉浮。史书上那冰冷的"万历三十九年生子洛博会,次年病逝"的字句,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孩子……我的孩子……不能……不能死……"一股源自母亲本能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挣扎着涌出,她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稳婆的指令,拼了命地向身下挣去。
"好!福晋!就是这样!加把劲!头出来了!再用力!肩膀!"王稳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喜和急迫。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玉章只觉得眼前一黑,那股支撑着她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巨大的疲惫感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急速流失。
"不好!"王稳婆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福晋!福晋您别泄气!孩子卡住了!快!快拿参片来!快含住!"旁边的阿兰手忙脚乱地将切得薄如蝉翼的老山参片塞进玉章口中。佟佳氏再也忍不住,扑到炕边,抓住女儿冰凉的手,哭喊道:"乌那希!我的儿!你撑住!为了孩子!为了贝勒爷!你撑住啊!"
皇太极焦躁地在回廊下疯狂踱步。他脸色铁青,产房内玉章那断断续续的痛呼,一次次刺穿他的心脏,他恨不能冲进去替她承受这一切。
"滚开!都滚开!"皇太极突然暴怒地挥退所有试图劝慰的侍女和侍卫,独自一人站在廊下,目光死死锁住院内紧闭的产房门帘。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粗大的廊柱上,坚硬的木头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鲜血顺着他的指关节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含在舌下的老山参片释放出浓烈的苦涩和一丝微弱的暖流,勉强吊住了玉章即将溃散的神志。佟佳氏的哭喊和稳婆焦急的催促声仿佛隔着厚厚的屏障传来。她感觉自己正坠向无底的深渊,冰冷、黑暗、绝望……史书的预言,皇太极担忧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将她拖向毁灭。
"不……"一声微弱的呢喃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濒死的挣扎。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在暮色回廊下,如同誓言般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声音:
"我皇太极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一日,就绝不会让你有事!什么鬼门关,什么九死一生!谁敢动你分毫,我便踏平阎罗殿,将你夺回来!"
皇太极!他还在外面!他答应过要护住她的!
她不能死,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稚鹰啼破晓海棠喻万方
"啊——"
"出来了!头肩都出来了!福晋!再用最后一把力!"王稳婆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玉章只觉得下身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撕裂感,随即,一种巨大的轻松感骤然袭来,紧接着——
"哇——"
一声嘹亮得仿佛能穿透云霄的婴儿啼哭,如同天籁骤然响彻在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产房。
生了!终于生了!
"恭喜贝勒爷!恭喜福晋!是位健壮的小阿哥!母子平安!"王稳婆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颤抖,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紧接着是佟佳氏喜极而泣的嚎啕大哭和侍女们压抑不住的欢呼。
门外,皇太极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几乎站立不稳,踉跄了一步才扶住廊柱,猩红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开门帘,冲了进去。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灰败,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向来沉静睿智的眼睛,此刻正温柔地看向稳婆手中那个被包裹起来正兀自响亮啼哭的小小襁褓。
"乌那希!"皇太极几乎是扑到炕前,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章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
他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襁褓中的小家伙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嘴却张得大大的。皇太极低头凝视着这张融合了他与玉章血脉的小脸,再看看炕上为他拼尽了性命的妻子,此刻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汹涌地充盈了他整个胸腔。这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和乌那希生命的延续与希望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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