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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博会望着眼前这济济一堂的景象,不禁眼眶湿润。他侧首对身旁同样身着朝冠朝服的舒华低语:"若父皇母后在天有灵,看见孩子们都长大了,看见这满汉一家的景象,该有多欣慰。"
舒华并未回答,只是于宽大的朝袖之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礼毕,众人移步至宝城前。福临携着宛如上前,他们的长子永琛牵着妹妹和卓,一家四口齐齐跪拜。小和卓学着父兄的模样认真地磕头,奶声奶气地说:"给玛法、玛嬷请安。"那稚嫩却郑重的童声,让肃立的众人无不动容。
瑚图礼与额驸沈钧则领着他们十岁的长子沈慕远上前。慕远举止从容,执礼如仪,清晰禀告近日学业进展,颇有小君子之风。
最后,洛博会独自上前,亲手将一束精心挑选的初开桃花,供奉在汉白玉祭台上。他凝望着陵寝,默然伫立良久。
春风骤起,掠过苍松翠柏,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衣袂,更吹得陵园内遍植的桃花纷扬摇曳,簌簌作响。
番外之阿蕴回到大胤(一)
当再次拥有意识时,玉章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轻盈,这与她病逝前那具被掏空的躯体截然不同。
然后,是嗅觉的苏醒。率先涌入鼻尖的,不是坤宁宫内常年缭绕的沉水香,也不是病榻前浓郁的药石之气,而是一缕熟悉又久远的清淡柏子香——这是她作为昭华郡主玉章时,最喜爱的熏香。
二十二年的光阴,轰然涌现:从贝勒府初展锋芒的四福晋,再到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权谋倾轧、沙场烽烟、治国安民、教子育女,最后是坤宁宫病榻前,紧握着皇太极的手,对他说他日桃花再开时必在云深处候君。
玉章睫羽剧烈颤抖着,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视线初时朦胧,渐渐清晰后,是头顶熟悉的承尘,雕刻着繁复而精致的缠枝莲纹——这是大胤雍王府,她的闺房。母妃赵宁侧身伏在床沿,一只手臂垫在颈下,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她的手。王妃云鬓微斜,一支赤金步摇松松坠着,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秀眉也微微蹙着。
二十二载波澜壮阔的皇后生涯,难道真的只是黄粱一梦?可那生离死别的痛彻,那治理天下的呕心沥血,沉重得让这具十四岁的躯壳几乎无法承载。
她喉咙干灼如焚,下意识地想唤人,发出的声音却微弱无比,“……水……”
这细微的声音,却对于雍王妃赵宁而言,无异于一道惊雷。
赵宁猛地惊醒,仓皇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女儿那双带着茫然与虚弱的眼眸。
“阿蕴!阿蕴!我的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倾身过去,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下一瞬,她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玉章窒息,“三天了……我的儿,你昏迷了整整三天!脉象平和却就是不醒……御医们都说不出了所以然……母妃的心都要碎了……菩萨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你总算……总算肯睁开眼睛看看母妃了!”
玉章被母亲勒得生疼,那温暖的怀抱和真实的触感,以及母亲滚烫的泪水,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她艰难地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回抱住母亲颤抖的身体,低低唤道:“母妃……我,我这是怎么了?只觉得……睡了好久,好累……”
“醒了!郡主醒了!快,快去禀报殿下和小郡王!”守在门外的贴身大丫鬟听到内间动静,惊喜地低呼一声,随即是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廊下便传来了杂乱而迅疾的脚步声。最先冲进来的是个九岁的男孩,像一颗小炮仗般,正是玉章一母同胞的弟弟萧衍璋。他跑得满头是汗,他冲到床前,作势欲扑,却又硬生生止住。他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喊道:“阿姐!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衍璋……衍璋就……就去把太医院那些没用的家伙全都打一顿!”说着,金豆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胡乱抹去,努力想做出坚强的样子。
看着弟弟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玉章恍惚了一瞬,思绪被紧随其后进来的那道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打断。
紧接着,雍王萧明德沉稳而迅疾的脚步声便已到了近前。他先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几乎要因激动而软倒的妻子赵宁,“阿宁,阿蕴刚醒,你且定定神。”
他这才转向女儿,威严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伸出宽厚温暖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顶,“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身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莫怕,父王已让人去催御医了。”
玉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床前——父亲强自镇定下的关切,母亲喜极而泣的泪痕,弟弟强忍泪水故作坚强的模样……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父王……女儿不孝,让父王、母妃,还有衍璋……担忧了。”
她曾是妻子,是母亲,是执掌天下的国母,如今却变回了需要父母呵护、被弟弟依赖的“女儿”。
她回来了,回到了命运的,依旧是十四岁的昭华郡主萧玉章。
但那个曾在崇德殿上与太宗共商国是,被赞为“朕之张良”、“女中尧舜”的昭成皇后乌那希,那二十二载沉甸甸的人生,真的能就此埋葬吗?
玉章身体渐愈的消息传开,前来雍王府探视的亲友络绎不绝。这日,宫人通传,暄和公主萧明蘅与她的同胞兄长、康郡王萧明善一同过府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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