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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姮没有回答,看着她控制自己的身体掀开被子下床,踉跄走到窗边。外面是高楼林立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乌那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那些发光的高塔那些无需马拉的车此乃仙境还是阴间?”
“是未来,”钱姮轻声说,“距你所在的时代,四百多年后。”
体内那个意识沉默了,钱姮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近乎凝固的恐惧。
医生进来做了检查,用小手灯照射她的瞳孔,乌那希被强光刺得偏过头去。
“钱小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医生温和地问。
乌那希张了张嘴,钱姮在脑海里紧急提醒:“说钱姮!你的名字!”
“钱姮。”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
“很好。你知道现在在哪一年吗?”
乌那希愣住了,她求助地在脑海中呼唤钱姮。钱姮立刻告诉她答案。
“二零二四年。”她依言回答,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认知功能初步恢复,但反应稍显迟缓,这是昏迷一个多月的正常现象。我们需要再做几个检查。”
护士推来了移动心电图机,当冰凉的电极贴上胸口时,乌那希猛地一颤,脱口而出一句满语。医生和护士都愣住了。
“我有点冷。”钱姮赶紧通过乌那希的嘴解释,同时在心里对乌那希说,“别怕,这是检查身体的仪器,就像就像太医的悬丝诊脉。”她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乌那希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但手指仍不自觉地绞紧了床单。她好奇又恐惧地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心电波形,听着超声机里传出的心跳声——那是钱姮心脏有力的搏动。
“奇迹,真是奇迹。”医生看着检查结果感叹,“主要器官功能恢复得出奇地好。不过保险起见,我们建议再住院观察一周,进行康复训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进来。
“姮姮!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钱母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乌那希的手。
乌那希浑身僵硬,求助地在脑海中呼喊钱姮。
“是我爸妈!”钱姮的声音带着激动和酸楚,“妈妈,爸爸试着回应他们!”
“妈妈。”乌那希生涩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呼,身体仍因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而紧绷。在她长大的环境里,即便是母女,也少有这般外露的情感。
“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凉?”钱母担忧地摩挲着她的手,“脸色也这么苍白。医生,我女儿真的没事了吗?”
“钱太太请放心,令嫒恢复得很好。只是昏迷太久,需要时间适应。”
钱父站在稍远处,眼眶发红,他轻轻摸了摸乌那希的头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爸爸给你炖了汤,你妈妈守了一夜,刚劝回去休息。”
乌那希怔怔地看着他们。她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的温暖和颤抖,看到男人眼中的血丝,一种陌生的暖流涌上心头。这和她阿玛那种威严的关爱如此不同。
“多谢。”她低声说,努力模仿钱姮可能的态度。
“傻孩子,跟爸爸妈妈说什么谢。”钱母抹着眼泪,“你昏迷这些天,我们我们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乌那希在医院接受康复治疗。她第一次尝试下床时,双腿虚软无力,几乎栽倒,幸亏康复师和钱父及时扶住。
“慢慢来,昏迷这么久,肌肉无力是正常的。”康复师鼓励道。
钱父坚持每天扶着她练习走路,耐心十足。乌那希看着这个与自己“父亲”年龄相仿的男人,为了女儿如此尽心尽力,心中百感交集。在她的世界,父亲是家族的顶梁柱,是权威的象征,不会做这些“琐事”。
钱母则负责她的饮食,每天变着花样煲汤煮粥。
“妈您也休息。”当钱母又一次弯腰为她整理被子时,乌那希忍不住说。这位母亲的疲惫让她于心不忍。
钱母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涌了上来:“我们姮姮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乌那希不太明白为何一句寻常的话会让这位母亲如此激动,但她能感觉到其中深沉的情感。晚上,她通过钱姮的手机(在钱姮的指导下已学会基本操作)搜索“现代家庭关系”、“独生子女政策”,试图理解这个世界里父母与孩子之间这种毫无保留的、几乎倾尽所有的情感联结。
一周后,经过全面检查,医生终于同意她出院。
“记住,定期回来复查。虽然恢复得很好,但毕竟昏迷了一个多月,不能大意。”
出院那天,钱母细心地为她换上带来的衣服——柔软的针织衫和长裤。乌那希仍然不习惯这种“紧束”的现代衣物,但在钱母帮她整理衣领时,她没有躲闪。
“回家妈妈给你好好补补,都瘦了。”钱母心疼地说。
钱父去办出院手续,乌那希在钱姮的提醒下学着收拾床头柜上的个人物品。她拿起钱姮的证件,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自信、眼神明亮的女孩,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女子,过着怎样的人生?
一行人走到医院门口时,钱父已经叫好了出租车。乌那希按照钱姮的指导,生硬地拥抱了一下父母。
“我自己可以。”她小声说。
“好好,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妈妈再去看你。”钱母红着眼睛说。
乌那希钻进出租车,摇下车窗,对站在医院门口不住张望的夫妇挥了挥手。车子启动,她转过头,紧紧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耸入云的建筑、川流不息的钢铁车辆、光怪陆离的霓虹招牌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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