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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我问。
她眼睛看在别的地方。“不认识,就是感觉太会做人,你玩不过他的。”顿了顿,又说“我也用不着这么好的条件,原来那样就够了。”
她只要说谎,就不敢看人。这种情况非常少,因为抛去个别隐私,我们之间几乎无话不谈——除了我爸。
我爸叫什么名字,干什么职业,长什么模样,她都不告诉我。我所掌握的有关我爸的所有信息就只有,他死了。
“那就等玩不过了再说嘛。”我轻描淡写。
她看出我在激将她说实话,她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岔开了话题。
到了病人休息的时刻,我起身要走,她叫住我,咬唇斟酌了几秒后,她近乎请求地劝我:“分了吧,听妈的话。”
有什么不能直说呢?这叫我很难办啊。
我犹豫地摇了摇头,然后是确信地摇头。
我目前挺喜欢李元,比刚同居时喜欢,他没有任何对不住我的地方,我想跟他再往前走一段试试。
我不想无缘无故就判定他坏,问题在哪,母亲不说,那我得亲眼看见。
假若真不好,脚长在身上我还不会跑了?
李元把车泊在路边等我。上了车,他少见的静默,接连开过三条街才出声。“你妈好像不喜欢我。”
听口气,他并不认识我妈。不过也可能他掩饰的功夫比我妈好。我于是旁敲侧击。“你觉得我妈怎么样?”
他很自然地接话:“她能把你拉扯大,当然很让人尊重了。”
李元经常被我找茬,前提是他自发想要接受批评和呵斥,无论出于情趣还是自省,但假若他不想,他能做到一个缝都让你找不到。
在这方面,我真不是他对手。
我于是不再多话。
李沫这晚没出门,我们回到家,他在餐室享用水果。
餐室位于一层到两层间的夹层,上楼必经,我们一到平台上,李沫就察觉到了不对头。
通常我和李元一起进出,总是有说有聊,今天两人双双闷着脸,前后刻意留出了距离。
李沫挑起半边眉毛,狐疑地看过来,他叫住我。“金穗,程简待会要找你。”
听见这话,李元脚步顿住。“他找你来做什么?”
“那天他们把我风衣搞坏了,我让他还我一模一样的。”
我是加了程简那个手机号,短信里跟他提出来的。他还问我要什么款式,我哪里知道这个,风衣不都长一个样吗,于是还拍了张照片给他。
李元抬起右脚,缓缓挪上去一格。“要买新的怎么不问我呀。”
他加了语气词,显然想缓解气氛。我就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地说:“他们弄坏的,当然他们赔。”
他转过身,脸上很舒展。“那件款式有点过时了,你就随便穿穿吧,改天去店里再看看。”
他装作不当回事,其实却在意,我和李沫都听出来了。李沫挑起的眉毛全程没放下过,看我热闹。我也有点后悔,穿李沫男朋友送的衣服确实怪怪的。同件衣服,不同人送,穿在身上的滋味当然不一样。我兴冲冲找程简要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点。
我今后估计都不会穿它,穿了心里多膈应。
穿了,我膈应,李元膈应,李沫也膈应,用一件衣服平等创死全家人,我真是个人才。
不穿,又等于浪费。两万多块钱呐,干什么不好,只能看。
可人家来送礼,我还是得接。
过了半个钟头,院子外面响起喇叭声。我和李元并排坐在床上看手机,他眼睛盯着屏幕,平和地开口。“你的专车到了。”
我下床动作缓慢,他终于抬头看过来,还笑了下。“快去。”
程简本人没来,跑腿的大约是他一个朋友,看着眼熟。
“我姓莫,”来人自我介绍道,“那次半夜里的酒局你见过我。”
我不好过分仔细地打量他,就只是多看了两秒,企图在那晚的男子混乱群像中唤醒一点有关他的印象。
恍惚有点影子,但不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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