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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的周旋,我对陆永开失望多于斗志。我以为程奔送我来见阎王,没想到是个小鬼。
他背后应该是有高人指点的,我甚至猜想他也不过是个代言人。
至于这次,我更倾向于是他自作主张的单独行动,狂妄,短视,没有逼数,拿下个郝鲍,就以为能挟天子令诸侯,对我贴脸开大了。
而假如这是他自发的骚操作,那就好办很多。
在车上,我上网查阅了有关海滨大楼的资料,得知这栋建筑自落址以来便命运多舛,先后换了两家开发商。上一任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连夜跑路,这栋楼目前仍处于无人接盘的废弃状态。
约见地点在地下车库。
那里有五个男人等着我们。
当地放了好几只汽油桶,郝鲍被堵着嘴捆在一张木椅上,浑身电线交错,脖子上歪挂着一块倒计时电子器。她一头长发被汗水浸透,成缕成条地披在脸上。与狼狈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镇静勇敢的精神。我看见她双眼在凌乱的发丝后面如乌石般闪光,双颊流汗却不流泪,口中没有一丝呜咽。可见她刚才是被迫发出那种声音的。
我遥遥冲她点了个头,她亦尽可能给予回应,她缓慢而明显地眨了下眼睛。
她相信我会来,她相信她能活。
“你昨天乖乖给那几条狗喂点肉吃,她就不会吃苦了。”身体花自飘零水自流,陆永开嘴巴还在不曾吹落北风中。
对面那几个人见陆永开在我手上,我身后又浩浩荡荡跟着一伙人,第一时间是有些无措。带头的那个先稳了下神,随后声直气粗地要挟道:“别让我烧了她!”
我没和他们啰嗦,枪指着陆永开小腿,用平常说话的语调向他要求:“放人。”
我等了三秒钟,三秒钟没人答应,我立刻对准陆永开腿上放了一枪。
陆永开一声哀鸣,身子搓下去,又被我踢直。“放人。”我第二次开口。
对面看看郝鲍,再看看陆永开。此时陆永开肚子里也不知几个小人在那打架,一时拿不出决断。他不表态,手下人便不敢妄动,像五根六神无主的木桩安静地杵在那。
我又向陆永开腿上放了一枪。刚才是谈判,这次是示威。
陆永开挨第一枪时发出低吼,这一枪激得他嘴里含了哨子似的尖叫起来。
对面有个男人吞咽着分泌上喉的口水,不自禁地往我们这头迈进一步,立即被霍双用枪逼了回去。
我竖起枪口,把枪往上提了提,凌空一划,对准了陆永开的腰。
“金总,金总。”陆永开身体里像有件东西豁然碎裂了一般,整个人危危欲坠地哆嗦起来,一米八的男人在我怀里柔弱得像龙卷风里的一把豆芽菜。“我是有事找你商量。”
“商量?”我脸侧近他耳边,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商量?”
“是,是。”他整张脸在冷汗洗涤下宛如一颗透明虫卵,苍白,虚浮,衬得两颗眼珠黑如蝌蚪,那里面闪动着人菜瘾大的不屈。“是我求你,求你。”
“放人。”我下了最后通牒。
他如同遭到当头棒喝般,目光显出惊讶与震怒。他大概以为我会问他想商量什么。我当然好奇,可我不能马上开这个口,我得让他知道我的主动权有多大。
他噙着那种目光,脸上肌肉挣扎着,陷入踟蹰。这回我没再鸣枪相逼,我等他思虑周全,等他认清形势。
“……放人。”终于,他艰难地下达命令。
松绑后的郝鲍被推了过来。我手里还拿着人,霍双抢上前,一把搂住郝鲍,胳膊连带大半个身子护住她,小步但飞快地将人带到我身后。
他们过来一路上,我上下扫视郝鲍,检查她是否无恙,直到她小声确认“没事了”,我才放心地点了个头。
完全失去了筹码,陆永开黑冷潮湿的眼睛光芒黯淡,全身肌肉为之松懈,一副任人宰割的摆烂模样。
他以为不再有商量的余地,看他到了绝望的极点,我把这个机会重新亮了出来。我平和地对他说:“说吧,想谈什么。”
接下来我们的谈话将不会是对等的谈判,而是我对他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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