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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九日卯时,赫图阿拉城议政殿内烛火通明,殿中铺着暗黄色龙纹地毯,正北的汗王宝座空悬(努尔哈赤宾天后未立新汗),两侧分列着八旗贝勒与宗室大臣的席位。皇太极身着明黄色镶龙旗装,坐在宝座左侧的首位,代善(大贝勒)、阿敏(二贝勒)、莽古尔泰(三贝勒)依次落座,其余贝勒如阿拜、汤古代、塔拜、巴布泰、德格类、巴布海、济尔哈朗(镶蓝旗贝勒)及宗室将领杜度(努尔哈赤之孙)、尼堪(褚英之子)、喀尔楚浑(岳托之子)等皆已到齐,殿外甲胄碰撞声隐约传来——正黄、正白、镶蓝等旗的士兵已按部署守在殿外,决战的气氛弥漫在殿内每一处角落。
多尔衮身着玄色镶白边旗装,腰间束着鲨鱼皮鞘佩刀,与阿济格(正白旗旗主)、多铎(镶白旗王爷)并肩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希福(正白旗文臣)、图尔格(镶白旗固山额真)、伊尔登(正白旗梅勒额真)、穆里玛(正白旗甲喇额真)等白旗核心成员。阿巴亥(大妃)身着石青色朝服,在苏玛拉姑、乌兰的搀扶下,坐在殿侧的女眷席位,目光沉静地望着殿中众人——今日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对“殉葬遗诏”的无声反驳。
待众人落座,皇太极抬手示意侍卫通报议事开始,语气带着刻意的威严:“今日召集各位贝勒、大臣,是为核查汗王遗诏——前日有流言称‘殉葬遗诏为伪造’,今日便请各位共同查验,若遗诏属实,便按汗王之意,商议大妃殉葬事宜;若有不实,再追查造谣之人。”
话音刚落,索尼(正黄旗内弘文院大学士)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卷轴,恭敬地递到殿中案上:“这便是汗王临终前拟写的遗诏,上面有汗王亲笔签名与印玺,各位贝勒可上前查验。”
殿中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那卷遗诏,中立贝勒如阿拜、汤古代等人面露犹豫,显然对遗诏真假存疑。就在此时,多尔衮缓缓起身,玄色旗装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八哥既说要核查遗诏,那便该‘全面核查’——仅看签名与印玺不够,还需对比汗王生前手谕的笔迹,毕竟印玺可仿,笔迹难摹。”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仍维持着镇定:“十四弟所言有理,只是汗王手谕多存于后宫,今日未必能及时取来。”
“无需取来,”多尔衮侧身让开,希福捧着一个紫檀木盒上前,将盒中三十七份汗王手谕原件一一铺在案上,“这些都是汗王生前给各旗的训令手谕,从天命元年至天命十年,每年至少三份,笔迹连贯可查。希福,你把遗诏与手谕的‘赤’字对比图展开,给各位贝勒看看。”
希福躬身应下,取出一张宣纸,上面用红笔圈出遗诏与手谕中“赤”字的差异:“各位贝勒请看——汗王手谕中的‘赤’字,末笔为‘竖弯钩’,笔锋圆润;而遗诏中的‘赤’字,末笔为‘直笔’,笔锋锐利,二者写法截然不同,绝非同一人所书!”
殿中哗然,阿拜(三贝勒)率先起身,走到案前仔细查看:“确实不同!汗王给我的手谕中,‘赤’字也是竖弯钩,遗诏这笔迹太生硬,不像是汗王的笔法。”
汤古代(四贝勒)也上前查看,点头道:“没错,我府上也有汗王手谕,笔迹与希福大人展示的一致,遗诏的‘赤’字确实可疑。”
皇太极脸色微变,立刻道:“汗王宾天前已病重多日,拟写遗诏时精力不济,字迹潦草些也正常,岂能因一个字的差异就断定遗诏为假?”
“精力不济?”多尔衮冷笑,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天命十年的手谕,“这份手谕是汗王去年病重时所写,那时他的‘赤’字仍是竖弯钩,为何偏偏拟写遗诏时,突然改成直笔?八哥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多铎起身附和:“十四哥说得对!笔迹习惯哪会因一时病重就彻底改变?再说汗王身边有塔坦公公伺候,拟写遗诏时必有近侍在场,不如请塔坦公公出来,说说遗诏拟写时的情景?”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殿侧——塔坦公公(努尔哈赤近侍,正白旗宗室)身着灰色太监袍,正站在阿巴亥身后。听到多铎提及自己,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各位贝勒,汗王宾天前七日已陷入昏迷,从未清醒着拟写任何文书,更未提及‘殉葬’二字——奴才日夜守在汗王身边,可作证!”
“你胡说!”冷僧机(正黄旗章京)突然从席位上站起,指着塔坦公公,“你是正白旗的人,自然帮多尔衮说话!汗王拟写遗诏时,你分明不在场,怎敢妄言?”
“我不在场?”塔坦公公怒极反笑,“那日你与博尔晋(正蓝旗将领)守在汗王寝宫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倒是你,有机会接触汗王的印玺与文书,说不定遗诏就是你伪造的!”
博尔晋立刻起身反驳:“你血口喷人!我守在宫外是为了保护汗王,何时伪造过遗诏?希福,你身为汗王手谕保管官,竟敢拿出‘假手谕’混淆视听,怕不是与多尔衮勾结,意图谋逆!”
“谋逆?”阿济格猛地拔刀,刀光在烛火下刺眼,“博尔晋,你敢污蔑十四弟与希福大人?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休怪我正白旗的刀不认人!”
;“怎么?想动武?”鳌拜(正黄旗护军统领)也拔刀起身,正黄旗的将领们如觉罗色勒、纳穆泰、伊图等纷纷站起,与白旗将领对峙,殿内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固。
中立贝勒们面露惊慌,济尔哈朗(镶蓝旗贝勒)连忙起身劝解:“各位贝勒息怒!议政殿乃议事之地,不可动武!有话好好说,总能查清楚遗诏真假。”
杜度、尼堪等宗室子弟也纷纷附和,却难以压制双方的怒火。就在此时,代善(大贝勒)缓缓起身,他身着正红旗旗主袍,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住手!汗王刚宾天,八旗岂能因遗诏之事自相残杀?”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代善身上。代善走到案前,拿起遗诏与手谕仔细对比,又看向塔坦公公:“塔坦,你说汗王昏迷后未拟写文书,可有其他近侍佐证?”
“有!”苏玛拉姑从阿巴亥身后走出,躬身道,“奴婢与乌兰日夜伺候大妃,时常去汗王寝殿探望,汗王昏迷后确实未清醒过,更未拟写任何文书——冷宫的宫女们也可作证。”
代善点头,又看向皇太极:“八弟,遗诏笔迹与汗王手谕差异显着,且有近侍作证汗王昏迷后未拟写文书,此事需彻查,不可贸然表决殉葬议。”
皇太极脸色铁青,却不敢公然反驳代善——代善身为大贝勒,手握正红旗兵权,中立贝勒又多倾向于彻查,若强行表决,只会让自己陷入孤立。他强压怒火:“二哥说得是,既然有疑点,便先彻查遗诏来源,殉葬议暂缓表决。”
“暂缓表决?”阿敏(二贝勒)突然起身,他身着镶蓝旗旗主袍,语气带着不满,“汗王遗诏岂能暂缓?希福拿出来的手谕未必是真的,塔坦公公是白旗的人,证词也不可信!依我看,应先拿下希福与塔坦,严刑逼问,定能查出真相!”
“阿敏!”代善皱眉,“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拿人?希福是汗王亲封的手谕保管官,塔坦是汗王近侍,若没有确凿证据,谁敢动他们?”
莽古尔泰(三贝勒)也起身附和:“二哥说得对,阿敏你太过急躁。不如先成立‘核查小组’,由二哥牵头,我与八弟、十四弟协助,共同查验遗诏与手谕,再传召冷宫宫女作证,这样才公允。”
皇太极心中虽不满,却也只能点头:“就按五弟的意思办。索尼,你将遗诏与手谕封存,交由二哥保管;冷僧机,你去传召冷宫宫女,明日一早到议政殿作证。”
“嗻!”索尼、冷僧机躬身应下。
多尔衮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了然——代善的表态虽未直接否定遗诏,却暂缓了表决,为自己争取了时间。他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二哥,核查遗诏需公正透明,除了笔迹与证人,还需追查遗诏的拟写人、传递人——毕竟汗王昏迷后,谁有机会接触文书与印玺,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代善点头:“十四弟说得有理,明日核查时,定会追查这些细节。今日议事暂且到此,各位贝勒回去后,不得擅自调动兵力,以免引发冲突。”
众人齐声应下,陆续起身离殿。阿敏路过多尔衮身边时,冷哼一声:“别以为有代善护着你就能得逞,遗诏若为真,定要你白旗好看!”
多尔衮淡淡回应:“若遗诏为真,我多尔衮甘愿受罚;若为假,谋逆之人,也该付出代价。”
阿敏脸色一沉,甩袖离去。皇太极走到代善身边,语气带着不满:“二哥今日为何要帮多尔衮?若暂缓表决,夜长梦多,恐生变数。”
“变数?”代善看着他,“八弟,你若真有把握证明遗诏为真,何惧彻查?强行表决只会让八旗内乱,汗王若在天有灵,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说罢,代善拿起封存的遗诏与手谕,转身离去。皇太极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想到,代善竟会公开支持彻查,打乱了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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