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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川城外,在树木草丛的掩映之中,立着一处驿站。此地已经荒废许久,茅草屋顶破败不堪,积雪从漏洞处渗入,在地面凝成薄冰。
驿站内,温砚冷得发颤,他一边呵气暖手,一边向外张望,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风势越来越猛,日光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倚着门框,望向官道尽头,似是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罢了。
温砚理了理微皱的衣衫,走向门前拴着的骏马,伸手想要解开缰绳。
这时,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风驰电掣,他刚一回头,便觉脖颈一凉,凛冽的锋芒已压上咽喉。
温砚抬头,映入眼中的,是谢闻铮那杀意翻涌的脸。此时,他疾驰而来,气息未匀,眼中凝着一层寒冰,半晌不语,但威压逼人。
随后赶到的林昭言顺了口气,却是按捺不住,劈头盖脸一顿骂:“温砚,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你倒好,不知收敛,竟然……竟然敢撺掇江姑娘与你私奔!”
听了这话,两人皆是眉头一蹙,温砚更是忍不住出声反驳:“林大夫,慎言,别败坏浸月的名声。”
“到这时候了嘴硬?”林昭言气得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我们查得清清楚楚,冰雕会的批文,舞狮班子的时辰路引,样样都是你温县令亲自签署准行的,还有,你今日居然还敢让人装扮成你的模样在县署坐堂?人和东西我们都扣下了,证据俱全,不是私奔是想做什么!”
这样想着,他越说越火大,转头对着谢闻铮道:“怎么不说话?这种满嘴虚言,暗度陈仓的小人,你今日不揍死他,难消心头之恨!”
“小侯爷,你这位朋友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温砚眼中毫无惧色,隐约还有几分无奈,他叹了口气,指向自己身侧:“你看清楚,我只备了一匹马。”
“还想和江姑娘同乘一骑?真是厚颜无耻……”林昭言眼睛瞪得更圆。
“够了。”温砚感觉心口一堵,实在无力和他争辩,转向谢闻铮,冷静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帮助她离开,并无他意。”
“离开?离开我吗……为什么?”谢闻铮手腕一颤,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似乎从唇齿间硬挤出来的。
温砚看清他眼中的痛苦,沉默片刻,低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而且我答应过她,不问来路,不求因由。”
一股强烈的酸涩,以及无助,猛地攥住了谢闻铮的心脏,裁云剑随着他的情绪震荡,又进了几分,划破了脖颈的皮肤。
鲜血顺着剑锋滑落,但温砚的表情仍然平静,似乎知道眼前的少年,承受的痛苦,不亚于利剑穿心。
但是,谢闻铮还是克制住了即将失控的情绪,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却带着执拗:“江浸月,现在在哪里?”
温砚抬眼,望向天边的最后一丝余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失约了。”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直至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只见一名亲卫手中举着一册书卷,策马疾驰,马尚未停稳,便着急翻下:“侯爷,你命属下查看江姑娘近日借阅的书册,属下发现,此册有异,请您过目!”
闻言,谢闻铮一把夺过,慌忙翻动,心跳也随之加快。
忽然,一页素白的笺纸出现在眼前,显然是被刻意夹在书册之中。他打开一看,那刻入骨髓般的熟悉字迹,却只写了短短三个字。
对不起。
寒风穿过破败的驿站,裁云剑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江浸月只能感受到湿寒的气息贴着皮肤,苔藓的滑腻感从鞋底传来,隐约间,还有一丝冷风穿过。
她定了定神,指尖攀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向前走。在绝对的黑暗中,时间的流速都难以察觉,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一道光线映入眼中,分外刺目。
她闭目片刻,朝着光源摸索而去,指尖触及一道石门,门缝处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特制的钱币,将其嵌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机括转动,石门缓缓打开。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间布置规整的密室,石桌石凳,桌上,一盏油灯晕开暖黄的光。灯旁,坐着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一袭深青色袖袍,肤色冷白,眸光沉静。
“久等了。”江浸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喝杯茶,驱寒,润嗓。”男子执起案上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语气平和。
江浸月在他对面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沁入喉间,她颔首:“苍山新雪,果然还是北凛新采的,最为清冽。”
男子闻言,唇角微扬,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江姑娘对北凛部,还真是研究颇深……”
紧接着,他笑意一敛:“那么,言归正传。你三番两次传信,暗示北凛危在旦夕,又点名必须本王亲至,究竟……意欲何为?”
江浸月放下茶杯,目光平视对方:“你当真是北凛摄政王,慕容瑾?”
“如假包换。”慕容瑾迎上她的视线,灯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种熟悉的淡茶色光泽。
江浸月心下一定,开口,字字清晰:“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明宸太子,以及靖王殿下,是否皆为慕太妃所出,有北凛部的血统?”
听了这话,慕容瑾瞳孔骤缩,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你查探此事?胆子不小!”
虽未直接承认,但话中含义,昭然若揭。
“我并非有意查探,而是在修编国史的过程中,偶然得知,然而,刚触及些许线索,便举家遭受灭顶之灾。”江浸月眼中掠过沉痛与决绝:“故而在问你之前,我心中已有答案。”
“那又如何?往事已矣,此事若大白于天下,动摇的是月玄国的国本,非同小可。”慕容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你一个弱女子,为何执意深究此事,甚至不惜冒死寻我?”
江浸月不答反问:“那我且问你,这么多年来,你就未曾察觉,月玄国如今的国君,有何处,不对劲么?”
慕容瑾被问得眉头一拧,似乎也察觉有异:“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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