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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听见潺潺水声,待拨开芦苇,竟见一汪不大的湖,月色洒在水面上,泛着冷光。
此时天已全黑,只有星星点点的光勾勒出湖面轮廓。
徐大美和阿福快步上前,蹲在湖边打水,刚把三个水壶都灌满,起身时忽然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白日里被衙役轻薄的那个韩家姑娘,垂着头站在不远处,手里什么都没拿。
徐大美起初没在意,只以为姑娘也是来打水的,转身往回走了一段路,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姑娘空着手,哪像是来打水的?
她猛转身往回跑,阿福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往回跑,还没到湖边,就见那姑娘站在湖边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水花在夜里溅起老高。
徐大美吓得心都揪紧了,当下把水囊往阿福身上一扔,顾不上多想,就冲了过去。
她自小跟着父亲在山里生活,上山打猎、下水摸鱼都是常事,水性本就好,
所以她没有犹豫甩掉布鞋就跳了下去。湖水冰冷刺骨,大美凫水游到姑娘身边,伸手去拉,却被对方拼命挣扎着推开,姑娘眼底满是求死的决绝。
可冰冷的湖水很快漫过口鼻,窒息的绝望感猛地攫住了姑娘。她手脚乱蹬,又本能地想抓住了身边的救命稻草。
大美见状,干脆腾出一只手,狠狠薅住她的后衣领子,像拎小鸡似的,拖着她往岸边游。
水花翻涌间,两人终于扑到了岸上。
岸上的阿福急的不行,他家二夫人就这样在他面前跳下去了,他都傻了。他现在该干什么啊?
见徐大美把那姑娘拖上岸时,阿福赶忙上前搭了把手,把已经瘫软的韩姑娘拽了上来。
大美把姑娘往地上一扔,自己也瘫在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徐大美的衣袍也早被湖水浸透,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没去看姑娘的模样,只蹲在岸边拧着衣角的水,心里暗忖:若不是正巧撞见,若不是自己会水,这姑娘的命早沉在湖里了,流放路上,多管闲事从来没好下场,太冷了可别生病。
“大美姐,穿上我的吧,别着凉。”阿福的想把自己的外衣给她。
“不用,先回去。”
等她拧完水起身要走,才瞥到那姑娘还瘫在地上低低哭着,便停下脚步,语气没什么温度:“你要再跳,我不会再救你了。救一次是我心善,再救就是我傻。”
那姑娘的哭声猛地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细若蚊蚋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徐大美打断她,声音直白得不留余地,
“你该想想你家人,想想以后有没有翻身的机会——活下去才有希望。”
“可我都被轻薄了,我还有什么可活的……”姑娘的声音带着绝望,头埋得更低了。
徐大美挑了挑眉,弯腰拎起岸边的水囊,随口道:“谁看见了?现在活着都难,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再者说了,被轻薄又不是你的错,为这点事把命丢了,才是真不值当。”
她顿了顿,脚步没停,只回头丢了句硬邦邦的话:“你要真想死,不如想办法带走一个,总比自己白白送命,让家人伤心强。”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破庙方向走,只留姑娘在原地,哭声彻底停了,只剩夜风吹着芦苇,沙沙作响。
阿福跟在徐大美后面,总感觉哪里不对,带谁?
徐大美和阿福拎着沉甸甸的水囊往回走,夜色只时已经黑了,破庙方向的火光隐约在林子里闪着。
她脚步快,到了驴车旁,春桃正踮着脚等她,伸手接水囊时,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袖口,顿时惊呼一声:“大美姐,你衣服怎么湿了?”
“嘘——”徐大美立刻按住她的手,把水囊塞过去,“别声张。”说着便弯腰钻进车厢,从包袱里翻出套干爽的粗布衣裳换上。
换下的湿衣被她随手拧了拧,水顺着指缝滴在车板上,她看着皱巴巴的布料,心里叹口气:算了,权当是在湖里顺带洗过了,便搭在车厢壁的挂钩上晾着。又拿布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才掀帘出来,对春桃说:
“往东边走半柱香路程,有个小湖,水还算干净,你要是想洗漱,就结伴过去,记着俩人一起,别单独行动。”
春桃点头应下。她刚才听阿福说了,大美姐救了个人。
三人随后烧了些热水,就着怀里揣的干粮充饥——还是上次在驿站补给的馒头和包子,放得久了有些发硬,嚼起来费力气,可眼下也只剩这些能填肚子。
徐大美啃着馒头,目光往不远处周家休息的老槐树下扫了眼,心里盘算着:明日若是方便,分食物给周家。
正想着,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喧哗,有人在低声议论“不小心掉湖里了”“还好爬上来了”。
徐大美抬头望去,就见那个跳湖的韩家姑娘,被两个女眷扶着往自家休息的地方走,头发和衣摆还滴着水,脸色苍白得像纸。
;想来是姑娘回去后,怕家人担心或惹来闲话,便编了个“失足落水”的由头,把方才的事掩了过去。
徐大美收回目光,没再多看她,这姑娘究竟听没听进她的话,往后又会怎么做,眼下都不重要,先顾好眼前的日子才是真的。
入夜后,破庙外的火堆渐渐弱了些,只剩零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徐大美坐在火堆旁,手里攥着根烧剩的木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灰烬。
忽然,眼角瞥见一道黑影从暗处挪过来,是周砚。
徐大美立刻直起身,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过来了?就不怕被衙役看见?”她知道周砚若是被巡逻的衙役发现擅自离队,少不了一顿鞭子。
周砚没答她的话,只在她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起来:“你咋了?换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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