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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老奶奶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顶楼那小许啊?见着啦,上午还见着咯。”
&esp;&esp;夏时晞精神一振:“他……还好吗?看起来怎么样?”
&esp;&esp;“唉,造孽哦,”老奶奶摇摇头,叹了口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左边胳膊吊着,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就疼。我问他咋整的,他说不小心摔的。摔能摔成那样?我看着可不像……”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小伙子,你是他同学吧?你劝劝他,年纪轻轻的,有啥过不去的坎,别跟人打架斗狠,伤着自己多不值当……”
&esp;&esp;老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夏时晞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左臂吊着,走路一瘸一拐……果然伤得不轻。他还在,没有“回去”。
&esp;&esp;“他……一个人吗?有没有别人来找他?”夏时晞忍不住追问。
&esp;&esp;“别人?”老奶奶想了想,“好像……上午有个男的来过,穿得挺体面,开着小车,上去待了没多久就走了。小许后来就自己下楼了,去了趟街角的诊所,我买菜回来正好碰上他出来,胳膊就吊上了,脸色更难看了。”
&esp;&esp;穿得挺体面,开小车……是那个“老板”的人?还是昨晚那些袭击者的同伙?他们又来干什么?威胁?施压?
&esp;&esp;夏时晞谢过老奶奶,看着她走远,重新抬头看向那扇黑暗的窗户。心里那点微弱的、因为确认许清珩还在而产生的安心,迅速被更大的担忧和无力感淹没。许清珩就在那里,带着一身伤,独自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危险。而自己,被明确地拒之门外,什么也做不了。
&esp;&esp;夜幕彻底降临。夏时晞最终还是没有上楼。他转身,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尖锐的碎石上。
&esp;&esp;接下来的几天,许清珩的座位一直空着。夏时晞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上课,下课,写作业,吃饭,睡觉。只是那“正常”的表面下,是持续的低烧(伤口有些感染),是夜夜的噩梦,是课堂上频繁的走神,是对那个空座位无法控制的目光流连,是每次路过实验楼时下意识加快的脚步和绷紧的神经。
&esp;&esp;他开始留意校园里的陌生人,留意停在校门口不寻常的车辆,留意任何可能指向许清珩那个黑暗世界的蛛丝马迹。他知道这很危险,知道许清珩不想他卷入,但他控制不住。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稍微缓解那种被隔绝在外、无能为力的焦灼。
&esp;&esp;他也开始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试图获取一点点信息。比如,课间“无意”中听到的关于实验楼玻璃碎裂事件的后续(校方最终以“施工意外”结案,赔偿了玻璃);比如,向程叙然打听最近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治安事件(程叙然说没听说,但提到最近好像总有陌生的社会青年在学校周边晃悠);比如,放学后“顺路”绕到许清珩楼下,远远地看上一眼那扇始终拉着窗帘、偶尔在深夜才亮起微弱灯光的窗户。
&esp;&esp;他知道自己像个可笑的偷窥者,像个不肯面对现实的傻瓜。但他停不下来。那个人的身影,那句“我们完了”,那些雨夜里的血和黑暗,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了他的一部分。即使余烬冰冷,即使微光将熄,他仍固执地守着那片灰烬,期盼着一点点死灰复燃的可能。
&esp;&esp;周五下午,天气难得的放晴。夕阳的金光给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夏时晞值日,走得晚了些。他锁好教室门,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esp;&esp;就在他走下楼梯,准备出教学楼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楼尽头那个很少使用的、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门口,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拐向后面楼梯的方向。
&esp;&esp;那个背影……清瘦,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是一瞥,夏时晞也绝不会认错。
&esp;&esp;是许清珩。
&esp;&esp;他来学校了?为什么?来拿东西?还是……?
&esp;&esp;夏时晞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几乎想都没想,他就改变方向,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楼梯口追了过去。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esp;&esp;他追下楼梯,来到教学楼后门僻静的小路。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空无一人。那个身影不见了。
&esp;&esp;夏时晞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后门外是那片小花园,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在夕阳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忽然,他注意到花园角落那个废弃的、用来堆放园艺工具的小木屋,门似乎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esp;&esp;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木屋很旧,木板缝隙里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他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和什么东西被翻动的窸窣声。
&esp;&esp;是许清珩。他在里面干什么?
&esp;&esp;夏时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挪到木屋侧面一个破损的木板缝隙处,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去。
&esp;&esp;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许清珩。
&esp;&esp;许清珩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旧花盆上,微微弯着腰。他身上穿着校服,但外套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左臂吊在胸前,用简单的三角巾固定着,动作明显不便。他的脸色在昏光下依旧苍白,但比前几天似乎好了一点,只是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阴郁。
&esp;&esp;他面前摊开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皮质笔记本,他正用没受伤的右手,快速地翻阅着,目光专注而冷峻,时而停顿,用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运动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些……夏时晞看不清的、形状奇怪的金属部件和电线?
&esp;&esp;他在看什么?那个包里是什么?
&esp;&esp;夏时晞正凝神看着,忽然,许清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夏时晞窥视的缝隙!
&esp;&esp;四目相对,即使隔着木板缝隙和昏暗的光线,夏时晞也能清晰地看到许清珩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惊愕、冰冷,随即化为被侵犯领地般的暴怒和……一丝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esp;&esp;“谁?!”许清珩厉声喝问,同时“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另一只手迅疾地探向旁边的运动包!
&esp;&esp;夏时晞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esp;&esp;木屋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许清珩站在门口,逆着夕阳的光,身影被拉得很长,笼罩在夏时晞身上。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冰冷锐利,像是要将夏时晞生吞活剥。
&esp;&esp;“你跟踪我?”许清珩的声音比眼神更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sp;&esp;夏时晞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只是看到你,担心你”,但在许清珩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苍白地站着,看着许清珩,看着他吊着的手臂,看着他苍白脸上掩饰不住的病容和疲惫,还有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拒绝任何靠近的黑暗。
&esp;&esp;许清珩也看着他,目光从夏时晞脸上,移到他因为快步追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移到他明显还没好利索、站立姿势有些别扭的膝盖。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冰冷的怒意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寒冰覆盖。
&esp;&esp;“夏时晞,”许清珩一字一顿,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我说过,我们完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esp;&esp;“我……”
&esp;&esp;“别再跟着我!”许清珩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也别再窥探我的事!昨天晚上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是你觉得,因为我受伤了,就奈何不了你,你可以为所欲为?”
&esp;&esp;他的语气充满讥诮和厌恶,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夏时晞。夏时晞的脸色更白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esp;&esp;“我只是……”夏时晞的声音干涩发颤,“看到你来了学校,你的伤……”
&esp;&esp;“我的伤,我的事,都与你无关!”许清珩再次厉声打断,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拒斥,“夏时晞,给自己留点尊严,也给我留点清净。滚。”
&esp;&esp;最后一个“滚”字,他说得又低又沉,却带着万钧之力,将夏时晞最后一点试图靠近的勇气,彻底击得粉碎。
&esp;&esp;夏时晞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像。他看着许清珩眼中那片不容错辨的、深恶痛绝的冰冷,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彻底捏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疑问,在这样赤裸裸的厌恶和驱赶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多余。
&esp;&esp;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在许清珩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冰冷绝情的模样,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esp;&esp;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许清珩一眼,那一眼里,有被彻底碾碎的心疼,有无法言说的委屈,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的死寂。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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