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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什么时候能醒?”夏时晞艰涩地问。
&esp;&esp;“麻药过了就会醒,大概还需要几小时。但高烧和虚弱会让他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状态。你需要有心理准备,他的恢复会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医生合上病历夹,目光重新落在夏时晞身上,带着审视,“倒是你,外伤不重,主要是疲劳和脱水。休息一下,补充水分和食物,很快就能恢复。”
&esp;&esp;“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夏时晞终于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
&esp;&esp;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走回来,在铁皮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夏时晞,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esp;&esp;“这里是‘安全屋’。一个提供临时医疗和庇护的地方。至于我们是谁……”他顿了顿,“你可以理解为,是‘夜枭’的人。‘夜枭’和‘寒鸦’,曾经是同一类人,为同一个目标工作。后来,因为一些……分歧,走了不同的路。”
&esp;&esp;同一类人?同一个目标?分歧?夏时晞的脑子飞快转动。难道“夜枭”和许清珩背后的“老板”周明海,原本是一起的?后来分道扬镳了?所以“夜枭”才会救许清珩?
&esp;&esp;“那……你们是周明海的敌人?”夏时晞试探着问。
&esp;&esp;听到“周明海”这个名字,医生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可以这么说。周明海想要‘寒鸦’的命,还有他拿走的东西。而我们,”他指了指外面,“至少目前,希望‘寒鸦’活着,并且,拿回他带走的东西。”
&esp;&esp;果然是为了那批“货”!夏时晞的心沉了沉。他们救许清珩,并非出于善意,同样是为了利益,为了那批危险的、让许清珩几乎丧命的“货物”。
&esp;&esp;“你们……也想得到那批货?”夏时晞的声音冷了下来。
&esp;&esp;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嘲讽的意味:“年轻人,有些东西,不是得到,而是……清理。周明海手里的,是毒药,是灾难。‘寒鸦’拿走的,虽然也是麻烦,但至少……钥匙在我们手里,比在他手里安全。”
&esp;&esp;清理?钥匙?夏时晞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许清珩拿走的“货”,似乎是某种“钥匙”?能开启或关闭什么?而周明海手里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esp;&esp;“我不明白……”夏时晞摇头。
&esp;&esp;“你不需要明白太多。”医生打断他,语气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淡,“你只需要知道,在这里,你和‘寒鸦’是安全的,暂时。我们会给他提供必要的医疗,直到他能说话,能告诉我们他把东西藏在哪里。至于你,”他看了一眼夏时晞,“你可以选择留下照顾他,也可以选择离开。但离开后,生死自负,并且,不得向任何人提起这里,包括你的家人。否则,”他的目光扫过夏时晞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意思不言而喻。
&esp;&esp;留下,照顾许清珩,但也被变相软禁,直到许清珩交出“钥匙”。离开,自生自灭,还可能面临周明海的追捕,而且脖子上这个鬼东西不知道会不会爆炸。
&esp;&esp;根本没有选择。
&esp;&esp;夏时晞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医生平静无波的眼睛:“我要见许清珩。”
&esp;&esp;医生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可以。但记住这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房间,隔壁的休息室,和‘寒鸦’的病房。食物和水会按时送来。有任何需要,敲三下门。明白吗?”
&esp;&esp;“明白。”夏时晞点头。他现在只想立刻看到许清珩,确认他真的还活着。
&esp;&esp;医生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示意夏时晞跟上。
&esp;&esp;走廊比房间更加昏暗,只有头顶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微弱的壁灯。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装饰。空气里的消毒水的气味更浓。走廊不长,两边有几扇紧闭的、同样漆成暗绿色的金属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esp;&esp;医生带着夏时晞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开了。
&esp;&esp;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加护病房。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带护栏的病床,旁边立着输液架、监护仪和氧气瓶等设备。病床上,许清珩静静地躺着。
&esp;&esp;他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已经被仔细清洗干净,露出了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眉头因为高烧和疼痛而微微蹙着,淡色的嘴唇干裂,贴着透明的保湿贴。他换上了干净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肩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层层包裹固定,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胸口贴着监护电极片。监护仪的屏幕发出幽绿的光,显示着平稳但依然微弱的心跳和呼吸曲线,体温的数字依然偏高。
&esp;&esp;他看起来安静,脆弱,像个易碎的玻璃人,与之前那个凌厉、冰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许清珩判若两人。只有那紧抿的、带着倔强弧度的嘴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依稀还有着曾经的影子。
&esp;&esp;夏时晞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的庆幸,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esp;&esp;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esp;&esp;医生走到病床边,检查了一下输液速度,又看了看监护仪的数据,低声对夏时晞说:“麻药效果还没完全过,可能会睡比较久。你可以留在这里陪他,但不要碰他身上的仪器和伤口。床头有呼叫铃,有异常情况按一下。我就在隔壁。”
&esp;&esp;说完,他拍了拍夏时晞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esp;&esp;房间里只剩下夏时晞,和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许清珩,以及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esp;&esp;夏时晞慢慢走到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覆在了许清珩放在身侧、没有输液的那只冰冷的手上。
&esp;&esp;指尖传来的,是冰凉的体温,和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
&esp;&esp;“许清珩……”夏时晞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你这个……笨蛋……吓死我了……”
&esp;&esp;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和许清珩微弱却悠长的呼吸。
&esp;&esp;夏时晞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握着许清珩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那苍白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侧脸,看着他因为高烧而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紧闭的眼睑下偶尔无意识的、细微的眼球转动。
&esp;&esp;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他们只是从一个险境,逃入了另一个充满未知的、被迷雾笼罩的、名为“安全”的囚笼。周明海的人可能还在搜寻,眼前的“夜枭”组织目的不明,许清珩伤势未卜,前途莫测。
&esp;&esp;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简陋、昏暗、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许清珩还活着,平稳地呼吸着。而他,就在他身边。
&esp;&esp;这就够了。
&esp;&esp;至于迷雾彼岸,究竟是深渊,还是生天,只能等许清珩醒来,等时间给出答案。
&esp;&esp;夏时晞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在确认许清珩暂时安全的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esp;&esp;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许清珩安静沉睡的脸,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也像是对自己说:
&esp;&esp;“这一次……我们……一起……”
&esp;&esp;话音未落,他已经支撑不住,趴在床边,握着许清珩的手,沉沉地睡去。
&esp;&esp;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绿光闪烁,和两个少年交握的手,在昏暗中,无声地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esp;&esp;迷雾深处,短暂的宁静降临。而风暴,仍在看不见的远方,悄然酝酿。
&esp;&esp;清醒与暗流
&esp;&esp;睡眠,并非沉入无梦的黑暗,而是坠入一片光怪陆离、充满痛苦呓语和血色残影的混沌。夏时晞觉得自己好像只闭眼了瞬间,又像是沉睡了一个世纪。他是被一阵压抑的、急促的、如同溺水者濒临窒息般的喘息声惊醒的。
&esp;&esp;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床。
&esp;&esp;病床上,许清珩依旧紧闭着眼,但状态明显不对。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因为疼痛引发的细微抽搐,而是一种更加剧烈、更加不受控制的、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酷刑般的战栗。他的额头、脖颈、乃至病号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处,都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壁灯下闪着冰冷的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此刻泛起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出血,微微张开,发出破碎的、艰难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心焦的杂音。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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