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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于是他的声音也忽然变得好像薄荷的,完全不是平时贫嘴时候的感觉,温度似乎要低一点,口吻似乎要冰一点,星星点点的雨一样滴落到柴蒲月的皮肤上,尖尖刺了一下他的脖子。
&esp;&esp;他下意识往后缩,然而邰一还捉着他的手腕,他没能抽得动手。他们的手臂纠缠着,碧绿的婆娑的竹叶掩映着他们的身体,于是他们也好像两支绿色的纠缠的莲蓬似的绞在一起。
&esp;&esp;邰一的声音冰凉而轻,但音量是他们和门迎小哥都能听见的大小,“你不要生气,人家又不是老板,你再这样,弄得人家小弟马上要哭出来了。”
&esp;&esp;奇怪,这个人的薄荷味怎么这样浓,铺天盖地的。
&esp;&esp;柴蒲月别扭地别开脸,使劲扭了一下手腕,总算挣脱出来。他刻意躲开一点,抱住自己的肩膀,匆匆往里面走,嘴巴里碎碎念说冷。
&esp;&esp;门迎小哥赶紧叫人引路带他们去小包厢点菜。邰一慢悠悠地跟着,扭头看看玻璃窗外,竹林上头大太阳烈着呢,况且也没下雨,怎么就冷了。
&esp;&esp;他忍不住问引路服务生,“你们空调一般打几度?”
&esp;&esp;服务生被问得一愣,“啊?估计……十八九度吧……”
&esp;&esp;邰一点点头,评价道,“太冷了,不养生。”
&esp;&esp;“我们这边空调比较旧……”
&esp;&esp;柴蒲月忽然停住回头瞪了他一眼,邰一总算愿意拉上自己嘴巴的拉链,闭嘴了。
&esp;&esp;少来碰瓷了我们家草头吃不醉的。
&esp;&esp;清和茶坊的荷花宴虽说没吃到,但菜单上的固定选手,表现得已经相当优异。
&esp;&esp;邰一常年在国外,外国的中餐再好吃再正宗,那肯定也是比不上国内的。在他往嘴里塞第二个鲜肉笋丁烧卖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他再也不要回美利坚吃那个什么倒霉夏威夷风情鳄梨波奇加州卷。
&esp;&esp;餐厅按苏州小宴的上菜顺序上菜,这种情况下,最后一个菜一般是一道时蔬,然后再上一个甜品或者水果。
&esp;&esp;最后一道时蔬是柴蒲月点的,酒香草头。
&esp;&esp;草头又叫金花菜,其实这个菜也并不是时蔬,算反季菜,最好的时节实际是春天,开春吃到清明。至七月下旬,早就不在金花菜鲜嫩可口的美味季节,有卖的店内大多也是冷冻藏品。
&esp;&esp;清和茶坊用的金花菜是安徽菜农最后一茬反季种植的新鲜产物,很贵,但确实美味,完全不输应季的口感。
&esp;&esp;后厨采用最传统的办法制作,大火加盐快炒,最后泼黄酒,杀草酸,极快出锅装盘。
&esp;&esp;上桌时,菜色依然碧绿,鲜亮油润,盘底浅咖色的黄酒,因为高温蒸发,只留下酒香和粮食的甜味,并不醉人,鲜美非常。
&esp;&esp;邰一浅尝了一口,发现是柴蒲月很喜欢的脆嫩口感,于是心情也更好几分,一顿饭吃得整个人飘飘然。
&esp;&esp;他想起来一些有意思的事,兴冲冲磕在餐桌上,向柴蒲月那方倾身,两眼明亮,整个人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快乐。
&esp;&esp;其实他并不可能碰到柴蒲月,这小包厢里面对面还隔一张四人餐桌呢,但柴蒲月还是心有余悸似的悄悄坐直了一些,保持安全距离。
&esp;&esp;“欸,你小时候会不会认错金花菜和四叶草。”
&esp;&esp;柴蒲月看了他一眼,发现邰一很期待自己的答案,但自己的答案注定无趣。
&esp;&esp;“没有。”
&esp;&esp;“那你真是聪明死了。”
&esp;&esp;他这话叫人听不出是不是阴阳怪气。
&esp;&esp;柴蒲月皱着眉头要说些什么辩解,却听见邰一已经自顾自说下去,“我小时候就认错,有天在小区里挖了一大篮子四叶草回家给我爸,说今晚可以吃很多很多金花菜了,但其实当时还不是金花菜的季节……”
&esp;&esp;柴蒲月好奇地问,“你们家也是爸爸做菜?”
&esp;&esp;邰一点点头,“我爸爸顾家多一点,你们家也是吧。”
&esp;&esp;柴蒲月不知道怎么回答,在他出生的时候,满月就已经处在紧张的上升期,做不到就破产倒闭,做好了就全家富贵。所以在柴蒲月小的时候,柴建业很少在家吃饭,印象里的柴建业总是很忙。
&esp;&esp;那个时候,家里也没有老人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住老家,妈妈每天在家无聊,就爱宅在房间里写小说,其实也很少下楼来跟他说话。
&esp;&esp;小柴蒲月没有朋友,除了每天来家里四个小时的帮佣阿姨,就只有跟隔壁邻居家的小猫咪说话,小猫咪每天都跟他打招呼,在他上下学的时候。
&esp;&esp;他就读的小学,就在当时他们住的小区旁边几步路的地方。本来是关照帮佣阿姨接送他,但帮佣阿姨总是在打扫卫生,于是柴蒲月学会自己走路上下学。
&esp;&esp;而且这样的话,每天稍微耽误两分钟也没人会发现,帮佣阿姨总是嫌弃他动作慢,这样对他们都好。
&esp;&esp;他一见到小猫咪,就会拿儿童水壶倒一点水在瓶盖里喂给它,小猫会很细致地慢慢舔着喝完,喝完还会喵喵叫几声,蹭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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