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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青手中的竹签微微一顿。她记得那间小小的杂物间里,似乎住着一个叫小喜的小宫女,年纪看着比翠果还要小些,瘦瘦小小的,平时沉默寡言,负责清扫院子角落和倾倒夜香等最脏最累的活儿。昨天傍晚,她看到小喜摇摇晃晃地提着沉重的马桶出去,脸色在暮色中白得像纸。
咳嗽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每一次剧烈的痉挛都仿佛要将那单薄的身体彻底撕裂。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令人心惊的干呕。
木青放下竹签,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杂物间门口。门虚掩着,一股浑浊的热气和浓重的汗馊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线,她看到小喜蜷缩在角落里一堆破旧的麻袋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她的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湿透的头发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咳嗽都让她浑身剧烈抽搐,痛苦得蜷缩得更紧,像一只濒死的小虾米。
木青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小喜的状态:急促而浅表的呼吸频率(每分钟远超过30次),颈部肌肉因用力呼吸而绷紧,口唇发绀(缺氧),意识似乎已有些模糊,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高烧(从潮红和冷汗判断)、严重的呼吸道感染症状、明显的缺氧体征……情况危急。
这绝不是普通的风寒。急性肺炎?在这个时代,这几乎等同于死亡通知书。
翠果也被这剧烈的咳嗽惊动了,她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走到杂物间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头,尖着嗓子道:“哎哟喂!咳成这样?怕不是痨病吧?晦气死了!赶紧的,别死在这儿连累咱们!”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仿佛里面是什么洪水猛兽。
“闭嘴!”木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冰冷的鞭子,瞬间抽断了翠果的聒噪。翠果被她从未有过的凌厉语气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木青没有理会她,一步跨进杂物间。浑浊污浊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她快步走到小喜身边蹲下,无视那难闻的气味,伸出手背快速贴了一下小喜的额头。
滚烫!温度高得惊人。
她又迅速检查了小喜的颈动脉搏动,急促而微弱。掀开盖在小喜身上那床薄得透光的、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一角,发现她的中衣后背已被冷汗和可能存在的渗出物完全浸透。
“去,把院门关上。”木青头也不抬地命令,声音不容置疑,“然后烧一大锅滚水,立刻!所有你能找到的干净布,用滚水煮过再拿来!快!”
翠果被木青身上陡然散发出的、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强势气息镇住了,一时竟忘了反驳,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有些慌乱地转身跑出去,手忙脚乱地关院门,然后奔向小厨房的方向。
木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凝重。没有抗生素,没有现代急救设备,她能动用的,只有最原始但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手段:物理降温,保持呼吸道通畅,补充水分电解质,以及……最重要的——环境消毒!必须尽最大可能切断病菌传播链,保护自己和小院里的其他人。
她迅速行动起来。先将小喜身上那床湿透的破被子掀开扔掉(这本身就是巨大的污染源)。环顾这肮脏杂乱的杂物间,她眉头紧锁。不行,这里根本无法达到隔离消毒的要求。
“翠果!”她提高声音。
刚在厨房生起火、正对着灶膛发愁的翠果闻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点烟灰。
“把她抬到我屋里去!轻点!”木青指着地上的小喜。她必须把病人转移到相对干净、自己能掌控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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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苟王3
“啊?抬…抬您屋里?”翠果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才人,这……这不合规矩啊!她一个贱婢,又病得这么重,万一……”
“规矩?”木青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冰锥,“是规矩重要,还是你我被传染上‘痨病’死在这里重要?”她刻意加重了“痨病”两个字,满意地看到翠果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涌上真实的恐惧。
在这个谈“痨”色变的年代,这两个字就是死神的代名词。翠果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脸上只剩下惊恐和唯命是从。她和木青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已经意识模糊、浑身滚烫的小喜。那小小的身体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烧红的炭。
将小喜安置在自己床上后,木青立刻指挥翠果:“水烧开了吗?布煮上了吗?再拿个干净的盆来!”
“开…开了!布…布在煮了!”翠果被木青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弄得晕头转向,只剩下机械地执行。
木青快步走到自己那个小柜子前,打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天利用去御花园“散步”的机会,偷偷采摘晾干的一些草药:清热解毒的蒲公英、金银花,止咳的枇杷叶,还有一小包她费了些心思才弄到的、纯度尚可的粗盐。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封得很好的粗陶罐子。这是她真正的“武器”。
她小心地打开陶罐盖子。一股浓烈、刺鼻的、带着独特辛辣气息的液体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高度蒸馏酒!这是她用贿赂小太监弄来的劣质烧酒,反复蒸馏提纯后的产物,酒精浓度虽比不上现代医用酒精,但在这个环境里,已经是她能搞到的、最有效的消毒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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