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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濯说:“这位朋友……”
这人单手撩起横在彼此之间的帘子,露出脸来,江濯中指上的“红绳”也是在这一刻,忽然发了威。那股刺刺的灼烫,从指间一路刺进心窝里,好像要江濯牢牢记住他似的。他比外头的所有人都俊朗,只是眉间有点心不在焉,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直到他垂了眸,盯着江濯。
——再也没比这个眼神更专注、更露骨、更危险的了。
交新友“哦——你迷路了!你迷路很厉……
江濯酒喝得半酣,正是最倜傥不羁的时候。他不着急起身,反而把空酒壶丢开,举起那只系有“红绳”的手,既给自己看,也给对方看:“奇怪,奇怪,怎么它一见你,就像是要烫死我。”
对方听了,还真俯下身:“是吗?给我瞧瞧。”
他语气慵懒,把帘子抬得更高,以免它挡着自己的眼睛。因他个高肩宽,所以俯身过来的时候,将江濯能看见的光全挡住了。
江濯说:“如何,你见过吗?”
对方的目光在他指间转了一圈,淡淡道:“没见过。”
江濯听完就笑,逗起他来:“没见过很好,证明你不是个大凶邪。”
对方也笑,好像这话很有意思:“你见过很多‘大凶邪’吗?”
看没有别人进出,江濯索性一撑手,就坐在了地上:“算大的没几个,小的倒见过不少。怎么,兄弟,你也是通神者?”
通神者便是修行者,因为他们都学注神语,又能从神祇那里借来灵能,所以也叫这个名字。
对方说:“我是文笔匠1。”
江濯这下真来了兴趣,又将他打量一遍,好奇道:“是东照山的文笔匠吗?”
从前这世上有四座承天柱,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可惜旧旦时期塌了两座,如今只剩下北鹭和西奎。据说,东边的那座叫作“东照”,曾是苦乌族的驻地,苦乌族既不耍刀也不使剑,他们用的是笔。东照山崩塌以后,他们逃散各地,行走江湖也不再用“苦乌”这个名字,而是改叫文笔匠。
每个文笔匠的技艺都是独门绝学,他们有的擅长鸟兽,有的擅长山水,但不管细节如何不同,都必须用沾过特制符水的笔作画。这些画一般不画在纸上,而是画在人的身上,能帮人施展出自己原本不会的咒诀神威。
对方说:“算是,反正是从东边过来的。”
那店家极有眼色,看俩人在门口相谈盛欢,忙差使伙计,在跟前支了个小案几,一边擦拭一边道:“二位公子真会挑,坐咱们这里,一会儿把帘子挑起来,就能看到南皇台的灯,是个一等一的好位置呢!”
江濯笑骂:“你倒殷勤,少爷可还没说要在你家喝酒。”
“进门即是客,公子们不喝酒便罢了,这杯茶请一定要尝尝。”店家手脚勤快,倒好茶,依次奉给他俩,“我观两位公子品貌非凡,气质脱俗,也想沾沾两位的‘仙气’,所以这杯茶,算是我斗胆请两位喝的。”
他笑容满面,又会讲话,比刚才楼上吃酒的那群人讨喜多了。两个伙计把门口收拾一番,布置得像个专座,和着外面的夜色,倒有些意趣。
江濯对那人说:“我刚撞到你,实在对不起,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对方自然道“好”,待他坐下来,江濯才看到,他身后放了个木箱,足有半人高。他见江濯好奇,便说:“这是我作画的家当。”
一个伙计想提,可那木箱极沉,不仅纹丝不动,还把地上铺的草席都压凹了。他们几人合力,谁知这箱子居然还是纹丝不动!对方这才想起来,又起身,单手把箱子提到一边,看得大伙儿啧啧称奇。
店家夸道:“公子膂力过人,我看那刘急快、陈索命几个人也不过如此!您先坐,我这就去喊人备些下酒菜。”
店家伙计都退回堂内,剩下他二人。那案几很小,对方想坐下,就只能屈着一条腿。
江濯问:“兄弟,怎么称呼?”
对方道:“我姓洛,单名一个胥。”
江濯为他倒酒:“好,洛胥兄弟,我叫江濯,草字知隐。”
洛胥接过酒,先没喝,而是问:“那我是叫你江濯,还是叫你知隐?”
江濯先喝一杯,才说:“这个嘛,我做朋友,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洛胥本瞧着他,听他这么说,眸光微动,抬手把酒喝了。下酒菜来得极快,店家把菜布置好,劝他俩趁热吃,又退回堂内,不再打扰。
江濯说:“你也是来看争元比赛的吗?”
洛胥拿着酒杯,扫了眼远处的南皇台,又转落回江濯脸上:“‘争元’是什么?”
江濯刚打听过,这会儿正用上:“原来你也不知道?争元便是选择两个膂力强者,在南皇台上争斗交扑,谁赢了谁就能得赏赐。”
洛胥似是刚懂,把酒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原来如此,你爱看吗?”
江濯说:“我不看,不过你既然不看争元比赛,到弥城是为什么?”
洛胥道:“我迷路了。”
江濯正在喝酒,闻言一口酒呛在喉咙里,险些喷出来。这可有意思!天底下除了他江知隐,居然还有人会迷路。他大为震惊,忙撑起脸,隔着杯盘酒菜,端详起洛胥,越看越稀奇:“哦——你迷路了!你迷路很厉害吗?”
洛胥也撑起脸,漫不经心:“我吗?很厉害,经常绕圈子,什么东南西北,从来分不明白。”
江濯很是赞同:“天大地大全是一家,本来就不该分什么东南西北……咳!那你此番出行,有人陪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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