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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出茅庐（第1页）

初出茅庐

她不是圣人，在被控告入狱的那些漫长而灰暗的日子里，她也曾对武凌云母女和刘媛心生怨怼和愤懑，听到武氏受挫的消息时，也觉得大快人心。

然而在培训的这段日子里，她总能回忆起当初还在山南阳当车间主任时，武凌云和刘媛有意栽培她，带她熟悉商业事务丶社交礼仪，教她认识襄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周六曾对她学习竞选培训内容的速度表达过惊奇，问她是不是用了什麽神奇的学习方法，居然能这麽快上手竞选事务。她当时只是笑笑不说话，心中却十分明白，正是先前武凌云和刘媛的言传身教帮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她才能在短时间的突击培训里取得显着的进步。

“那件事情出来後，武裴两家算是换了个位置，老大变成了老二，老二变成了老大”，身前那宾客啧啧感叹道，“听说现在还在整顿，要再关停一批企业呢。”

“嚯，还要关呢？”斜对面的宾客有些吃惊，旋即表示理解道，“不过说来也是，商业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关则已，一关那就是一大片。”

“想那武氏前几年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谁能料到竟然这麽快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祝珏前方的宾客幸灾乐祸道，“现在靠吃老本还能撑撑第二，照这衰败的速度下去，我看破産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爬上她的心头。祝珏握着嘴，像是耐不住喉咙痒般轻轻咳嗽了两声，前方的两人立时噤声。

祝珏目不斜视，眼角馀光中看见前面的宾客装作四处打量，微微偏过头来快速地瞟了她一眼，见是她便松了口气，还干脆扭过头来冲她一笑。

在她们眼里自己必定是与武凌云不对付的，故此方才那些话被自己听去了也无妨。祝珏知道那一笑之中的含义，但也只得对她回以礼貌的微笑。

如她所料，那宾客便干脆放松了下来，继续同身侧的人拉扯闲谈起来。

“要说武氏失势，最大的得利者还是裴氏。别的不说，光是电子制造行业，就抢了不少原属于武氏的市场份额。武氏今天居然还能派人过来出席葬礼，还真能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也没办法”，斜对角的宾客笑道，“来这里的许多人，包括你我在内，哪一个是真的冲着葬礼来的？还不是借着这个机会出来社交，谈谈生意，聊聊合作。我有听说，那位武氏的继承人好像有改行的意思，最近一直在找合夥人，今天出席葬礼恐怕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祝珏偷偷听着，环顾四周，只见不少人也正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甚至有的还发出低低的笑声，看起来聊得分外投机，所谈论的东西无外乎股票丶投资丶生意之类，便知那宾客说的是实话，虽然大厅里的这群人今日是因为葬礼而聚在一起，但葬礼本身却是最不重要的。

前面两人这样窃窃私语着，直到快排到遗像前时才停止了讨论。很快，便轮到祝珏敬礼献花。她刚放下手中的花束，便感到斜侧方两束投向她的视线，一道平静，来自沈慕照，另一道探究，则来自裴叙。

她迎着两人的目光上前，率先向裴叙伸出了手，肃容道，“裴先生，请节哀。”

裴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回握她的手，有些慢悠悠道，“呀，没想到祝小姐也来了。居然现在才和你打照面，实在是我这个做主人的疏忽，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我正好路过这附近，想到今天是慕照外公的葬礼，临时起意换了身衣服过来献花”，祝珏神色如常道，“我来得突然，还请你不要见怪。”

说罢，她松开裴叙的手，转向沈慕照，轻轻拥了她一下，“慕照，请节哀。”

沈慕照平静地回抱了她一下，两人像是有一阵子没见的朋友一般，随口聊了两句近况。只是祝珏抱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跳好像摩斯电码那样交错跳动，交换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这让她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两人旋即分开，祝珏客气了两句便告辞离开。转身走出大厅的路上，那隐秘的激动馀韵仍在，祝珏不得不长吁一口气来平复它。

她不知道刚才和沈慕照那番演戏，能让裴叙信服几分。但她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葬礼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念悼词，送葬，下葬，立碑......忙碌一早上後，终于到了衆人最期待的茶歇时间。

在此之前，祝珏一直在留心观察，最终锁定了几个希望较大的目标。等茶歇正式开始，她取了一杯鸡尾酒，朝一个戴着装饰有黑纱的软帽的富态中年女子走去。

中年女子站在铺着白布的自助餐桌中央，正往盘中夹取食物。祝珏走到她身边，取了一个缀着蓝莓的小点心，笑道，“听说她们请了华夏饭店知名的西点师来做甜品，不知道味道如何。”

中年女子侧头看向她，眼珠微不可见地上下快速动了动，旋即露出颇有亲和力的笑道，“想必应当是很不错的。只可惜我上了岁数，只能吃一两个尝尝味道，祝小姐是年轻人，倒是可以多吃些。”

祝珏笑了笑，将那小点心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感受浆果酸甜的汁液在齿间迸开。

中年女子叫她祝小姐，显然是已认出了她的身份，而祝珏也同样对面前这位富态中年女人的身份心知肚明——她是朝阳烟业的总裁，贺鸣。

襄州烟草业的经营权几十年来一直把持在贺家手里，根基深厚，可以脱离出武裴两家的纷争而不受影响，算是第三方势力中地位较为稳固的一家。至于贺鸣此人，祝珏了解到她热心公益，一直有在赞助民间的公益组织，还曾经发起过专门帮助贫困地区儿童的公益活动。从诸种条件来看，贺鸣是十分理想的拉拢对象。

看着面前这个足足比她大了二十来岁的长辈，祝珏心中十分清楚，论心眼论阅历，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在贺鸣眼中，自己大概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女娃娃，她只消和她交谈两句，就能大致推断出来自己的性格脾性，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耍心眼玩手腕，实在不太现实。

面对这样一位经验丰富丶成熟老道的女性，虚意逢迎很容易就会被看穿，或许还会给她留下油滑和不老实的印象。故此，祝珏决定坦诚一些，单刀直入，省掉那些虚话套话，用尽可能真诚的姿态和她交流。

“我听说，贺总最近又给两个老年看护公益社团捐了两百万”，祝珏笑道，“这下慈善公益排行榜的第一名，更叫人望尘莫及了。”

第一名自然指的是贺鸣。她微微一笑，谦虚道，“只是想尽一点心意罢了，名次什麽的，我倒是没怎麽放在心上过。”

她顿了顿，又道，“我一直以为，一个人做事情，还是得从最原始的目的出发。做公益做公益，那便是要做对公衆有益的事情，若是为了争什麽排名丶挣什麽名声而做公益，那这公益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我一向很反感这样，也一直叮嘱手下的人，干就完了，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去宣传什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祝珏看着贺鸣慈祥的笑容，不由愣了一下，旋即姿态恭敬地答道，“没错。真是这个道理。”

不知道为什麽，她的心中隐隐泛起一阵不安的感觉。显而易见，贺鸣的段位比她高多了，她刚才那一番听起来情真意切的话，令祝珏霎时感觉自己和她的距离好像一下拉近了，两人不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一个领导拉着自己的心腹下属说体己话。冷静下来再思索一番贺鸣方才的话，祝珏便参不透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说这话的背後目的是什麽。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她最好还是当好一个虚心聆听教诲的後辈比较好。

祝珏不打算放过公益这个话题，毕竟这和她今天此行的目的紧密相关。于是她又向贺鸣请教了一些公益项目上的事情，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略带忸怩地开口道，“其实我对于社会公益事业一直很关注，您也知道，我是因为领导工人抗议而出名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擡眼觑着贺鸣，关注着她脸上的反应。只见她仍旧保持着慈祥的笑容，神情专注，同时微微地点头，表示她在认真听祝珏说话。祝珏心中颇受鼓舞，便接着说了下去，“......因此，对于这些底层工人的境遇，我十分地感同身受，出狱之後，也一直在思考该做些什麽来改善她们的生活......”

这是她的真心话，祝珏在贺鸣的眼中看见了自己认真的脸，而贺鸣显然也感受到了她话语里的真挚，眼皮垂下了一些，看起来若有所思。

“您刚才说的话对我很有啓发，我在想能不能筹建一个公益组织，专门为底层贫苦工人提供帮助”，祝珏道，“就我所知，襄州目前还没有专门针对底层工人所设的援助组织，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她面含期待地看着贺鸣，心中却暗自捏了一把汗。贺鸣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缓慢地眨动了两下眼睛，旋即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错的想法。”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此时此刻，祝珏觉得贺鸣真是全天下最和蔼可亲的阿姨。她笑容灿烂地同贺鸣又交谈了一番，然後自然地提出交换联系方式，贺鸣便掏出上衣口袋中的钢笔在她拿出的便利贴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随後有人来找贺鸣搭话，祝珏便借机告辞。她将那张写有贺鸣电话号码的小小纸片折叠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的内侧口袋。

首战告捷，这给了祝珏不小的信心。她对着窗玻璃整理了一下仪容，略略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然後踌躇满志地向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下一个目标人物，是暮雨机械的董事长，江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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