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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峻为他们第一次出游定的地点在离市区五十多公里的郊外,一处幸免于过度开发的山林,周围是错落有致的老式平房,颜色鲜亮浪漫像是简笔画;最主要的是僻静,没有摩肩接踵吵吵嚷嚷的游客。作为一两天之内的短途旅行来说再适合不过。
休假第一天他们还是坚定的睡到自然醒,准确的说是童佑茗先悄悄起床,让司峻多睡一会儿——这人前些天早出晚归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而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细节处多体谅些。
早间新闻播放到最后一档节目,童佑茗回到睡意酣甜的卧室里,窗帘下面被晨风撩进些光线来,屋子里静静的,他坐在床边轻拍男人的后背,“起床了。”
他没来由的喜欢看司峻熟睡时的面容,什么都不去想,就让他整颗心像是沉进清水里一样温柔。
人在耽溺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时很容易做些不会去做的事。就比如童佑茗这会儿的头脑已经完全被万恶的血清胺所支配,低头在司峻的眉角亲了一下。
回应他的是对方梦醒后有了起落的呼吸,司峻还闭着眼,全凭手感就把这个学会偷吻的小家伙擒住了,“……趁别人睡觉耍流氓的感觉怎样啊。”
童佑茗的头发被揉乱,陷在司峻的怀抱和枕头中间赧然一笑,“好极了。”
司峻半阖着眼捏他的鼻子。
“期待下回,再接再厉。”
起床后收拾停当,他们走得不慌不忙,路上撩闲谈天时间过得也很快,车子从一条种满白杨树的小路笔直驶出市区,两旁由灰蒙蒙的楼房换做平坦的原野,他们所在的城市多山,但不是陡峭的险峰,城市外围大部分是绵延起伏的丘陵,自然环境维护得很好,景致多以淳朴清爽为主。
进入居民区之后需要步行,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高低不平的坡道下面有蜿蜒的溪水,盘绕着四方庭院恬静的流淌。童佑茗其实是喜欢这种返璞归真的东西大过壮丽美景的,不知道司峻是否也这么想,这里比城市少了些烦扰,却又比纯粹的自然多了些人情味,一点一滴都是充沛的生活气息。
住在这儿的人也对外来者抱有一种本能的善意,他们路过一座小桥时遇上从果园回来的女人们,送了他们两只刚摘的柑橘,拿在手里清香扑鼻;司峻趁童佑茗不注意把他刚剥好的放嘴里吃了,留下一片撕成几瓣的橘子皮。
天蓝得要滴下水来。
往山上走他们见了其他游客,司峻这才想起这儿似乎是有座寺庙的,远近有些名气,因此香火虽称不上旺盛但也没断过。他俩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稍作休憩,在路边一片枝繁叶茂的树荫下找了个长椅坐着,透过枝桠投射来的阳光都是清凉的,童佑茗抱着浅蓝色的水瓶喝水,一边问司峻,“你信佛吗。”
“不信。”
实际上司峻在临死前都还在琢磨这个事儿,他一辈子百无禁忌什么缺德事儿都敢干,根本原因还是没有信仰,信仰在没有到达人精神层面的境界之前,它的意义就在于约束,有所忌惮才懂得尊重。
可司峻“这辈子”知道怕了。有了一心一意想要守护的东西,人会变得勇敢,却也会在同时变得胆怯,害怕犯错害怕失去,总不是那么容易释然。
童佑茗在这时站起身来。
“那当做就陪我去看看吧。”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峰回路转,眼前铺展开一大片开阔的平地,草木葳蕤,掩映着一条曲折的石阶,明显是人工修筑的深青色石板路,遥遥通往树林深处幽静的寺院,廊下走过披着长袍的僧人;前庭内几棵榕树亭亭如盖,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心如止水的檀香味。
袅袅烟雾是从院子中央的香炉里飘来的,几位老人在佛堂里上香,一个年轻姑娘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应该是在求签。午后正是安静时分,往来的游人也没有高声喧哗的,步子踱得很慢。
司峻看着童佑茗在蒲团前跪下,迟了迟他也照做。
头顶的佛像栩栩如生,目光仁慈而低垂。
“要不要试着许个愿。”
他听着童佑茗的声音,把眼睛闭起来。
而他看不见的时候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爱人也跪在他身边,他不知道什么才算得上虔诚,只是在脑海沉寂过后,一些念头便水落石出般浮现。
我没有信仰,我不配有信仰。
可我从未如此感激上苍,哪怕一生都用来偿还罪孽。
至于你不曾历经的凄惨人生,就交给我来改变吧。
我愿用我的手这一辈子疼你护你,即便有一天被厄运分离,你也将在余下的人生中喜乐多福,平安健康,儿孙满堂直到白发苍苍。
再睁开眼的时候,童佑茗却是在几步外和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说话,司峻在这边听不到他们具体讲些什么,只见那和尚合起的手上缠着一串檀香珠,笑眯眯地点头。
童佑茗好像把一个小小的布袋交给了他,随后也有模有样的向和尚鞠了一躬道谢,他今天上衣穿的是件一字领的蓝白条纹衫,低头时后颈自然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肌肤,脖颈的弧线好看得叫人心猿意马。
司峻实在不好在佛祖跟前有什么不洁的想法,连忙正了正色,等童佑茗走回来的时候问他,你许了什么愿啊。
“秘密。”
两个人到门外的木桌上取了三炷香,并肩站在香炉前点燃了。
“等愿望实现了我会回来还愿的。”他舔舔嘴唇,鲜少露出个狡黠表情,“到时候再告诉你。”
“好吧。”司峻应声不再多问,转头对香炉一躬身,“我们先拜堂。”
“啊?”童佑茗不明就里。
“别不认账啊。”他煞有介事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刚才在里面头都磕过,往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施主。”
“……”
两人一同绕过寺庙里的别院,从正门走出去,到庭院外没有树荫的遮蔽一瞬间被太阳晃了眼,司峻低下头避光时自然而然的伸手揽了身边人的肩膀,听见童佑茗轻声地,“菩萨面前不打诳语。”
“——答应你了。”
傍晚他们驱车离开,在外面买了披萨和冰镇啤酒带回家去,准备再看一夜无聊又好笑的爆米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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