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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悲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同于数月前遭遇鬼仙为难时的冷漠回避,此刻已找回为人正常情感的他,脸上竟露出了迷茫纠结的神色。
荣枯大师抬手虚攥拳在唇边轻咳两声,打断了凝滞的僵局,他提起正事,同另外二人严肃道:“师叔祖、裴剑仙,混沌邪气侵染龙脉,眼下已有压制不住的迹象。京师近半年来多有凡人因沾染混沌之气而患病或送命的情形,老衲修为不足,残躯死守阵眼数十年已无力扭转,如今……也只能仰赖您二位了。”
提及祸兽之事,同悲也敛起方才纷杂的心绪,正色道:“今日与同戒师兄回京,在城门口偶遇一位少年公子请名医回京为亲人医病,我观其同行人、马均沾染邪祟之气,虽不至于立时害了性命去,怕也是自封印大阵松动之地赶回。祸兽隐于地脉,彼此串连,唯恐并非京师一处危急。”
言罢,同悲又将先前所见所闻,包括那二鬼仙的筹谋打算全数说给荣枯大师听了,后者闻言,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松。
“师叔祖所说那位小公子,我已心里有数,正是今日寺中接待的贵客,她……”荣枯大师话说一半,似是有些犹豫,顿了顿才将准备实情告知,他看向同悲说道,“师叔祖可还记得今世入佛门前的红尘亲缘?”
同悲颔首。
荣枯大师这才缓缓道出:“那位贵客也是因沾染混沌邪气而害了重病,她正是师叔祖今世重生的生母。”
穿耳
“倒真是个富家郎。”
初时在北境再见是,歧阳子便已替同悲算过今生的命。皇亲贵胄也好、平头百姓也罢,凡俗身份贵贱于佛道出家人而言并无区别,是以无论是歧阳子还是同悲听了,面上并无半分触动。不过只以俗世眼光来看,同悲在拜入佛门前的俗家出身着实不低。
歧阳子看过来,又试着抽了抽手,发觉还是挣不开,只得叹口气道:“…同悲,放手。我不掏心就是了。”
同悲这才后知后觉仍抓着对方的手,慌忙收手后撤。
歧阳子在他开口道歉前抬手示意止住了,随即反问道:“不打算见见?”
同悲摇摇头,但他看向歧阳子的目光深邃,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感。
“拜佛祖、闯冥府…虽不知裴施主最后如何令我转世重生的,但本不属轮回之身,转世亲缘情缘皆为空,如今只为护佑苍生,俗世血缘没有再见的必要。”
“随你。”歧阳子听他拒绝,便也无心再劝什么,耸耸肩又道,“那你说的城门口遇见的那人呢?”
同悲答道:“要见。自北行起所遇异象不计其数,凡身沾染混沌之息必然丧魂失智。且看京师受害之状,不知是哪一除封印有所松动,还是打听清楚较为稳妥。”
“可。”
歧阳子应了一声,转身自朝着荣枯大师素日禅坐的石台去了。
只见他脚步轻盈,似只是轻轻一点,人便已站在石台之上。将多余的法器被收起,只留下那枚衔龙玉佩,双臂摊开平举至两肋侧,左右手各掐一玄鹤法印。
顷刻间,有风环绕歧阳子身侧,将他外披的那件赤红外袍吹起。衔龙玉佩此时飞到他身前,那玉珏上龙首龙尾相携的缺口处渐渐蕴出一颗约莫有小指甲盖大小的明珠,那珠子散发出淡淡白光。
同悲与荣枯离得最近,立时觉得那白光照耀在身上时,周身轻松舒爽之感。
歧阳子左右手收拢至身前,各自变换了另一不同法诀,衔龙玉佩上蓄出的明珠在人仙灵力加持之下绽开灿烂光华,后逐渐扩散将整座慈光寺都笼罩在明光之下。
与此同时,同悲也敏锐察觉到有丝丝不易察觉的混沌气息自脚下地脉中流出,如溪流般向玉佩上的明珠汇集。
几乎就在这一刹那,脚下平坦土地竟无端裂开,隐有地动之兆。
同悲双手合十,当即闭目默诵地藏经文,他如今魂魄回归少半,因着残魂曾在人仙躯体内受滋养百余年,蕴含了不少灵力修为,是以转瞬间便召出了金光法相。
地藏菩萨的法相举起锡杖向地面一敲,立时将地动之势冲抵了大半,如此便不会令祸兽破阵攻势影响到歧阳子。
“住持!”“师伯!”
原本等候在院外的僧众被地动惊到,也顾不得住持先前的吩咐,好不容易扶墙站稳了些,便急急出声询问院内人是否无恙。
院中歧阳子与同悲皆有本事傍身,幸而唯一年迈的荣枯大师被地藏法相护在其中,几乎未曾收到灵力碰撞的波及。
歧阳子忽得开口唤道:“荣枯是吧?今日伏阵,凡间亦动,必不能轻易善了。你……可会怕?”
“阿弥陀佛。”荣枯大师双手合十,笃定答道,“有师叔祖与剑仙坐镇,老衲无惧、无畏。”
“有点胆量。”
话音方落,歧阳子抬脚一踏。
自他脚下,有灵力如泉涌般向外迸发,好似一颗石子砸到平静无波的水面,引起阵阵波澜。那波澜犹如实质一般排山倒海似的拍到众人面上。饶是荣枯大师有法相护着,仍觉口鼻有窒息之感,不得不背过身去缓解稍许,至于离得近的那些年轻僧众,此时早已吃撑不住,也就是勉强撑着一口气才没全数昏过去。
见此情景,同悲原本合十的双掌分开平举至两侧,周身护持的地藏法相随之变大,不过数息之间,竟已能将半座寺庙都笼罩进去。
法相庇佑之下,灵力冲荡被化去不少,寺中年轻僧众得以好受一些。
钟鸣第一响后,珠裂之声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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