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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真真切切地看到一个人以自爆的方式死在眼前。他当时就吓懵了,可这是在虫族世界,祭司殿来来往往就那么一些人,不是因为精神力强悍的就那么些人,而是因为每一次祭祀,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以各种方式死亡,而后,又点选新的人进入祭司殿。在那里,被称为向虫神寄告。所以,凌洲顶着二皇子的身份,只能一直强忍着,若无其事地当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连一丝异样都不敢露出来,唯恐被布利华佩看出来,不再有所顾忌,不管不顾地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可现在,凌洲默默地团了团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究竟是什么让他以那么惨烈的方式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个祭司殿,到底……“啪——”不经意间,凌洲的手一不小心就碰翻了旁边本就挂得摇摇欲坠的笔筒,玻璃制成的笔筒一落地就摔了个四分五裂,凳子周围登时就满是亮晶晶的锋利碎片。凌洲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一把推开——“雄主!”凌洲茫然转头,他的思维在这个笔筒怎么就掉了和上将怎么在这之间来回……疯狂跳跃,跳着跳着,就跳断闸了。凌洲觉得,他傻了。笔筒萨岱霍斯一直站在门外,低头静静地看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几许光亮。抬手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了,雄主,还不睡吗?他有点急,既担心凌洲伤口泛疼,又担心凌洲的情绪,却又不敢贸然进去,萨岱霍斯垂下眸子,目光沉沉。“砰——”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萨岱霍斯目光一凝,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伸手就是一推——“雄主!”只见凌洲团成一团缩在板凳上,茫然地抬头望着他,地上一地玻璃碎片闪得晃眼睛。萨岱霍斯心头一跳,疾步踩着碎片就走过来,倾身蹲下,看着凌洲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眼睛,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板凳边沿,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怎么了?”凌洲:“……”他眨眨眼睛,暂时把脑子里的混乱毛线丢到一边,定了定神:“没,没怎么啊。”说完,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拉住萨岱霍斯:“上将,都是玻璃,你怎么就过来了?”萨岱霍斯眼睛定定地看着凌洲,扯了扯嘴角:“没事,没踩到。”凌洲被这么看着,一下就没了声音,他猛地缩回手,垂眸不再看萨岱霍斯,半晌才道:“真的没怎么的,上将,”他低着头站起身,“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萨岱霍斯也跟着起身,怕他踩到玻璃,伸手拦住了凌洲,轻声道:“雄主,我在这,不要怕。”凌洲怔了,其实他胆子挺大的,凌长云同志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几个月都见不着人,十八岁以前很长时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住的。这次,他就是,就是有点被吓懵了。一整天脑子里都是那个灰袍人自爆后四散的碎块,然后就是熊熊烈火腾空而起,瞬间就将一切都吞噬殆尽。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看到有人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而且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为了布利华佩那丝毫不顾及他人生命的残暴,还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根本就是由布利华佩一手编造出来的所谓血祭的神谕?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他所自愿的,而是因为被精神网所影响?凌洲不知道,他看到的,是布利华佩的血腥与残忍,是祭司殿其他人的冷漠与漠视,是周围大多数人的习以为常。可在原书中,先亲王在的那些年,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在精神网的高压下,虫族社会的局面有多么糟糕。可凌洲自己也清楚,这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上;站在雌虫的角度上,那只是死了一个助纣为虐的雄虫,当然不足为惜;站在雄虫的角度上,祭祀本就会死人,更何况死的那个人还害得他们受伤,自然更不会有人在意。凌洲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想,究竟是对还是错,又或者是他共情能力太强,同情心泛滥?他只是,只是感到有些悲戚。萨岱霍斯喑哑温柔的嗓音萦绕在耳边,顺着耳廓滑进了混沌不堪的大脑,再一路向下,攻城略地般地溜到了空落落的心里。凌洲莫名地生出了一点名为委屈的情绪,眼眶热热的,酸酸的。就这一次吧,他想。凌洲突然转身,扑进了萨岱霍斯的怀里,他把头埋进萨岱霍斯的颈窝里,双手颤抖地抱着萨岱霍斯,感受着眼眶越来越热的温度和一点点……几不可察的湿意。萨岱霍斯怔了一瞬,然后立刻抬手紧紧抱住凌洲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无声地安抚着,蓝眸里尽是心疼。凌洲忍了又忍,终是泄出了一丝轻哼,他埋着头,闷闷道:“上将……笔筒坏了。”萨岱霍斯顺着凌洲的脊椎骨轻抚着,低声哄道:“嗯,玻璃的容易碎,换个别的好不好?”凌洲点点头:“要木的。”萨岱霍斯笑了笑,温声道:“好,木的。”凌洲又不说话了,静静地靠在萨岱霍斯怀里,萨岱霍斯也不出声,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顺着他。半晌,凌洲犹豫着出了声:“那个人……死了吗?”萨岱霍斯终于明白凌洲为什么情绪不好,他紧了紧怀抱,偏头轻声道:“嗯。”他顿了顿,又道:“那是科米加的旁支,新点选进祭司殿的,抓朗卡尔是他执行的的神经被萨岱霍斯温柔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梳理开,再滑到心里,轻轻地洒上一米阳光,颤抖的心田渐渐开出一朵朵小花,此后春意盎然,朝气笼笼。萨岱霍斯珍重地捧上凌洲的脸,笑得温柔,眼中尽是自信与坚定:“雄主,不怕,终有一天,曼斯勒安将是一片光明,山河安定,举目皆清。”凌洲怔怔地看着他,也笑了,伸手覆上脸旁修长有力的手,眸光一片潋滟明明。嗯,不怕。……凌洲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松开手,低着头:“我去洗把脸。”说完就匆匆跑进了浴室。萨岱霍斯看着凌洲恢复情绪后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了声,然后俯下身,用精神力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扫了个干净,包裹着扔到等在门外的智能扫机里。凌洲冲到浴室,站在洗漱台旁,看着镜子里正正常常……一脸凄惨的自己,只觉不忍直视。妈呀,丢脸丢到家了。他赶忙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脸,感觉收拾干净后,才抬头照了照镜子。嗯,除了眼尾有点红之外,一切完美。凌洲不甚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离了镜子他也看不见,凌洲如是安慰着自己。于是,凌洲面色如常地走出了浴室,以开学术会议的严谨姿态坐到萨岱霍斯对面,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萨岱霍斯坐在椅子上,看着凌洲脚步略有些僵硬地走到对面坐下,表情严肃,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水洗过的浅眸清凌凌的,莫名地像一只懵懂的小兔子。萨岱霍斯极快地眨了一下眼,正了正神色,含笑看着凌洲。凌洲轻咳一声,努力甩掉脑海里那些跑马的想法,想到正事,眼神就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他伸手从左手腕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萨岱霍斯:“上将,这是放在送来的礼服下的。”萨岱霍斯眼神一凝,伸手接过,一指节长的纸条上是四个黑字:上天,神怒。凌洲看着那张字条,心里啧啧感叹,还好他机智,不然这谁知道是什么意思。萨岱霍斯看向凌洲:“雄主,这是……”凌洲放下感叹:“今天我换衣服的时候,看到衣服下有这么一张字条和一个小黑块。”萨岱霍斯:“小黑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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