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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的伦理学将道德与人类欲望相关联,他认为本能之上还有‘精神’,精神让我们不再自私,让我们可以共情他人。因此价值判断是超越个人的,整个人类欲望的表达,也就是‘希望’的表达。我们视某种事物是‘恶’的,实际上是希望没有人会遭遇这样事物。伦理学至今存在很大争论,而他的伦理学全篇都不太能站得住脚。他希望有一个充满感情但又不会因感情而变得凶暴失控的世界,大家一起探讨美与智慧,这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理想主义……”
演讲结束,台下掌声渐起,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往后台休息室。
“老师,您是要在这里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去机场?”
我预定的是下午六点的航班回清湾,现在已经一点,早点去是等,在这里也是等,还不如早点到机场安安心心等。
“送我去机场吧。”
工作人员点头应了声,忙替我协调车辆去了。
两天转眼即过,活动圆满结束,我也该回到清湾,回到自己的家。但老实说,我倒是希望讲座一直进行下去,开个一周,半个月,一个月……也好让我有借口不用回去。
主办方特意为我叫了无障碍出租车,上下都很方便,也不用怎么麻烦别人。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机场,将轮椅做了托运,换作机上专用轮椅,之后便拿着机票过了安检,去到登机口附近等待。
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我从包里拿出一本《小逻辑》,不知第几次的从头看起。
对于书籍,人们不该因为读过它而漠视它,对于文字,更不该因为认识它而轻视它。
每一本书都是温故而知新,你总能从中获取一些力量。这世上并不存在无用的阅读。
投身在浩瀚的哲学理论中,精神过于集中,乃至身旁有人叫我名字都没有反应。直到对方用手轻轻推了推我,我这才回过神,惊诧地看向对方。
“贺……医生?”
“好巧啊。”贺微舟脚边停放一只小尺寸的行李箱,手里还拿着张与我一样的机票,不用想,他该也是这架飞机的乘客。
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
“你好。”我冲他礼貌性地颔首,“真的好巧。”
虽然说不上熟,但也好歹认识,又坐同一班飞机,对方理所当然在我身旁座位坐下。
“我是回家过年,你呢?是来玩的吗?”贺微舟问。
“不是,来参加讲座的。”翻过一页书,我一心二用地与他说着话,“这才初四,你就走了吗?”
“够了,小动物也不会因为过年就不生病了,早点回去,早点开工。对了,小狗还好吗?有时间的话还是带它到我那边再进行个复诊吧。”
指尖微顿,我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道:“它现在被我朋友养着,挺好的,就是……不喜欢走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心理阴影。”
不知道商牧枭有没有把狗还回来,早知道那天在他家就直接把狗抱走了。他要是不肯还,余喜喜那边我实在不好交代,小姑娘期待了两个月,一应器具都买齐了……
“还不喜欢走路吗?”贺微舟愕然道,“那你让你朋友有空带它来看看吧。”
“……好。”我除了点头也只能点头。
话题暂告一段落,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书本上。
过了会儿,贺微舟忽然开口:“是上次那位朋友吗?”
我再次从书本里抬起头,惊讶于他会问得这样直接,这样唐突。作为一名成熟的社会人士,我以为不问私事已经是种无需重申的共识。
“是,是他。”
我想我表情里的“不适”有点明显,他感觉到了。
“抱歉,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贺微舟连忙解释,“一涉及到小动物我就会变得特别没有情商,你不要生气。就……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脾气有点大,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足够的耐心对待一只车祸犬。狗和人一样,也需要不断的关爱和鼓励的。”
虽然的确有点被冒犯到,但也不至于生气,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只是暂时让他养着,很快小狗会送到它真正的领养人身边的。”我说。
贺微舟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我和贺微舟都是商务座,得以优先登机,结果他就坐在我边上,让我有些傻眼,而他也再次发出了“好巧”的惊呼。
这位贺医生瞧着知性疏淡,但其实很会聊天,什么也都能聊。天文地理,音乐宗教,就没有他接不上话的,一路倒也相谈甚欢。
他甚至还是一位黑胶唱片的发烧迷,知道我有富尼埃演奏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黑胶盘,激动的让我一定要借给他听一听,他可以将自己藏品拍下来,任我交换。
下飞机后,他问我有没有车接,说他把车停在了机场车库,要是我没车接,可以坐他的车,也正好顺路。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这个点,我怕他和上次一样,与商牧枭撞个正着。但话还没出口,又及时咽下了。
为什么我要怕他们撞不撞上?这思路不对。
我已经与商牧枭分手,难不成和谁做朋友还要经过他同意?
想明白了,为了佐证自己并不在乎,我大方邀请贺微舟上我家去,取那一盘他心心念念的富尼埃。
我这话着实说到他心坎里了,他闻言大喜,脸颊都激动地微微泛红。
“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
贺微舟的车就是普通的两厢小轿车,比商牧枭那辆悍马低得多,靠自己我也能上。
贺微舟对轮椅的收纳十分熟练,我这头刚上车,他后头已经将轮椅折叠起来,搬进了后备箱。
车辆平稳驶出停车库,清湾的雪仍没有停,灯光一打,可以清晰看到天上飞旋的暴雪。
贺微舟的车里播放着他自己的cd盘,是贝多芬的交响曲,听起来很是气派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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