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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何必和宁宁置气?”他故作苦口婆心地劝说:“宁宁为了这家医院耗费多少心血,您不是不知道。您这样做,实在有些不懂事。”
冯院当然不会为了讨好谁或奉承谁便将宋昭宁置于风口浪尖的位置,他指挥身后训练有序的保安收拾满地狼藉,向来端方守礼的笑容转瞬即逝。
席越好整以暇地整整衬衣下摆,他做出一个极为标准的挥杆动作,但眼前已经没有能让他随兴打砸的东西了。
“我总不能对自己女人动手?”
席越挥出球棍,空气嗡鸣,他微微一笑:“宁宁的,自然就是我的,我就算今夜夷平了这里又如何?宁宁不过是跟我生几天的气。”
后悔如冲破堤坝的洪水,冯院双手撑在膝盖,半晌千回百转地从心肺挤出一口沉沉叹息。
他当时怎么没有听从宁宁的建议,让席越做一次脑部检查呢!
好好的席家,怎么就养出一只疯狗!
宋昭宁把高跟鞋踢到一边。
大概是觉得碰过席越的鞋会被传染疯病,她出大厅时搭着闻也手臂,干脆利落地解开另一只鞋。
两根闪闪发亮的银色带子穿在她细长手指,宋昭宁冷着脸丢进不可回收的黑色垃圾桶。
隔着单薄衬衣的体温一触即收,宋昭宁赤着脚踩在清扫干净的长道,脚后跟白皙羸弱。
她重重地迈下步伐,圆润后跟蔓延血色。
直到车门烦躁地拍上又自动打开,宋昭宁搭着车窗,不耐地问:“你走不走?”
闻也没有往副驾驶走去,他很高,路灯光影苛刻地投落,宋昭宁俯身翻找烟盒和打火机,草草揉出一支点燃。
奶白烟雾在他眼底乘着风缓缓上升、消散,闻也抬手虚拢了一把风,微凉潮湿的冷意从指缝游走。
“我来开车吧。”他低声说。
宋昭宁清瘦掌根抵着方向盘,闻言懒懒偏头,脖颈到领口的阴影深刻,他克制自己目光,没有往不该落的地方落。
“上来,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话已至此,闻也微妙地抿了下唇。
他知道宋昭宁的脾气,当她愤怒到无以言明的时刻,通常伴随着漫长冷漠的寂静。她会和往来的人谈笑,逗趣,甚至谈判,博弈。端得谦顺温静,实则以极端方式压抑骨子里沸腾的戾气。
好几次,闻也没有出言提醒,油表已到市区行车的规定上限,但她视若无睹。
他从前车绕过,两束笔直光线打在眼底,他深呼吸,手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宋昭宁车上有备用的软底鞋,她换上,给足油门。
银色宾利如午夜幽灵撕破夜色,扬长而去,千万级别的引擎呼啸声直上云天。
她没问闻也住在哪里,只是在交叉路口随意打转方向盘,是左是右,是进是退,全不在意。
数息后的沉默,闻也平静开口:“宋小姐放我在前面下车就好,我搭地铁回去。”
交通灯有序跳动变化,投落车厢的光源明亮不足、暧昧有限,却把她咬肌紧绷的侧脸映得冷艳而明晰。
她的脖颈留有席越钳制她的青紫淤痕,说话时,紧致皮肤细小共振,那伤痕如一面鲜明而耻辱的旗帜。
闻也移不开目光。
“放这里行吗?”出乎意料,她多问了一句。
不做任何繁复美甲依旧精致的指端点叩方向盘,她沉吟一息:“也好,往老城区的方向我不顺路。你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话音一落,白玉似的手指夹着的烫金名片递到他眼底。
闻也喉结微动,半空而落的暖色灯光缓缓晒过他苍白眼皮,垂眸时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
有车鸣笛催促,宋昭宁前倾探身,黑色安全带勒着一蓬饱满松雪。
闻也目光再次变得仓惶急促,视线落无可落,只得欲盖弥彰地停在她手指。
宋昭宁的耐心不比一支烟燃完的时间要多,纤长柔质的手臂扬起,带着浅淡香氛的名片贴着左心口的位置,稳妥地坠入上衣口袋。
“联系我。”
留下三个字,银色车身闪电疾驰,不过须臾,已不见踪影。
闻也苦笑。
从医院出来时近午夜,这个点哪还有什么地铁。
闻也拿出手机,七八年前的老旧款式,待机至多三四小时,此刻提醒危险红格电量,他用仅剩的最后一点余电扫开路边的充电宝,租赁了一个,并在一小时的扣费时间内抵达下一个桩点交还。
闻希给他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早上好,今天姐姐推我下楼,医院里的花开得很好。和隔壁的老李头成了忘年交,他说下次来要喊你哥哥。”
第二条:“哥你最近很忙吗?我很想你,你别为医药费的事情发愁,姐姐说有相关部分的人找我,说是可以进行慈善捐款。”
第三条:“哥你知道我不介意那些过去……但我很想你。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我那么累。”
远方是富丽堂皇的高精尖建筑群,巍峨不动地屹立在他眼底,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片区域被浮华和奢靡拒之门外,只有一家老掉牙的过气大型综合商场,曾经是几十年前护城的中流砥柱,如今cbd早已易主,加之因为规划错误和融资失败等一系列问题,改革还没开始,便已熄了苗头。
红绿灯和监控录像成为摆设,闻也在过马路时把闻希发过来的微信看了遍,他手指点着空荡荡的回复条,半晌,手指移到电源键,关闭屏幕后干脆利落地塞进裤子口袋。
他没有走下午被围堵的那条路,而是绕了更远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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