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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极端混乱和极端不稳定的情况下,其实没有意识到自己条件反射地让开视线,那就像一个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将他重新闷回了密不透风的安全茧房。
没有人可以打破他建造的安全墙,起码在此之前,闻也不认为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他喉咙发痛,那瞬间甚至连干唾沫也无法咽下,浑像满口填满了碎玻璃。
但他紧接着意识到那并不是真正的玻璃。
宋昭宁用拇指和食指分别箍着他脸颊两侧,强行掰正他因为避无可避而遽然垂落的眼神。
她在黑暗里生活了多年,夜视能力如鹰隼般精准狠毒。
电力还没有恢复,门外的走廊依旧脚步来回,声音飘上半空,再混成冰冷潮腥的雨水当空淋下。
宋昭宁静静地看着他。
她那浅色的、清透的、宛如玻璃球似的透明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就像每个故事都将迎来的大结局,无论是happyendg还是badendg,他以为这辈子离宋昭宁最近的地方就是在这座钢铁城市匆匆扫过宋氏新建设的地标大楼。
然后会在偶然又不那么偶然的瞬间听见某些人艳羡的笑声。
上次开会终于见到宋总了,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哈?你说她长得什么样?漂亮死啦!不懂怎么有人那么好命,会投胎又会长,站那儿简直是女明星!
不过有未婚夫。未婚夫自己也很厉害,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这种罗马人跟我们牛马人不一样
无数光鲜亮丽、西装革履,开小超跑或戴普通人半年工资才买得起的手表,捧着咖啡、抱着平板,自信昂扬意气风发地走进那栋掌控护城大半经济命脉的摩天高楼。
他远远地、远远地瞧一眼,心想她会从哪辆车下来,又会从走入哪个电梯。
但他此生没有机会走入这种规格、连地面瓷砖都闪烁着昂贵和典雅的办公大楼,所以不知道,她的车子驶入专属车位,再搭乘总裁专属电梯,最后抵达俯瞰整座护城的全景办公室。
闻也玩笑过宋昭宁的人生是hard模式,是因为他见过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知道她幼时的梦想,知道她天真到值得被保护的念头,也知道如果她的人生没有发生意外,顾正清和宋微会为她保驾护航,她大概会无忧无虑地当一辈子公主,或者当一个需要依靠家族注资才能勉强存活的天文气象站的观星学家。
而不是在短短几年内被迫成长,多年后与尘封记忆深处的故人重逢,露出那样无动于衷的冷漠神情。
她曾经做过那样烈火滔天的噩梦吗?
她曾经整宿整宿无法入睡吗?
她曾经也那样绝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如果她记起来,她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怨恨而愤怒地想:为什么当时没有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救我!
“闻也。”
随着她声音一并在耳畔落下,是撕亮苍茫夜色的雪亮闪电,雨势趁机而大,疯狂汹涌地占据每一寸感官。
他的呼吸愈发短促紧张,呼出肺泡和每一口空气鲜血淋漓地拉扯着鼻腔和喉管,左手腕到肘节的陈年旧伤在这场暴雨中鲜明地拉扯着痛意,他茫然地看着虚空,一半是烈焰灼灼的大火,一半是更久远、更久远之前,属于公主盛大华美的生日。
视线倏然转换,宋昭宁手中用力,钳制下颌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抬起他的脸,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住宋昭宁。
在她吻下来之前,短暂失效的电力终于恢复。
暖溶光质充斥眼底,闻也下意识眯眼偏头,侧颈到肩背拉扯一条极为精悍利落的线条。
宋昭宁稍微移开目光,停在他深陷衬衣领口的颈窝阴影。黑发略微凌乱,长了一点,更适合他。
她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尖。
门外走廊慌乱急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趋于安静,她转头,凝神听了片刻,就着自上而下的姿势直起身,手指顺到打火机。
小砂轮在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闻也双手十指交错抵在膝上,这双手并不养尊处优,指关节皲裂粗糙,掌心密布纵横交错的细密增生,除了生命线以外,什么也看不清。
一如他已经被定型了的、在高昂债务和医院消毒水和垒起来至少有一个人那么高的缴费账单中打转的未来。
“还吃吗?”她平静地问。
闻也摇头,宋昭宁把打火机握在掌心,她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扫入手包,离开时目光短暂地停在那几道基本没怎么动过筷子的菜。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都是她惯吃的家常菜。
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口味了。
宋昭宁比他更快一步拿过菜单,除了金骏眉以外,其他价格适中,看来是家秉持良心经营的饭店,没有狮子大开口地宰客。
但宋昭宁没有拿很久,她把账单还给闻也。
闻也看着她捏着透明卡垫的手指,微妙地愣住了。他还坐在原来的椅子,这个角度让他略显瘦削却格外精悍的身材一览无余,宽肩、窄腰,还有虽然伤痕累累却格外笔直修长的十指。
她微微地笑起来:“在你把我拉入这家店之前,我已经看好了隔壁番茄盖浇面的价格,如果其中一份额外加购8元一份的哨子肉,那么价格应该在51元左右。”
宋昭宁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清楚这个价格是否有些贵,但很显然两碗面和两份粥的价值相当,对此我无法根据用料和分量来对比哪一家更实在地道。但是,由你来付这51元,剩下的分给我,怎么样?毕竟我一开始说过了,我吃饭的时候真的不用听现场演奏的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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