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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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伊莉丝翠（第1页）

纳拉克从来没有来过地表。地表的空气浓稠而粗糙，气味很怪，这里的每一口呼吸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无所不在的日光，太阳像烈焰一样灼烧他的身体，穿透他的皮肤，刺进骨肉里，一股又一股热气从他肌肤上升起，带着血肉被腐蚀的嘶嘶声。当他终于成功逃离追捕，踉跄着抵达那处隐秘的接头地点时，他整个人像从沸腾的血池中打捞出来的一样，沿途留下了一串蜿蜒的暗红血迹。伊莉丝翠的信徒们收留了他。他们的庇护所栖息在一座古老城市废墟的骨架之上，巨石搭建的建筑早已被藤蔓与苔藓彻底吞噬，信徒们保留了所有的自然痕迹，搭建的设施都十分原始和天然。而纳拉克只看出了两个词：贫穷与破败。前来迎接他的，是一位名叫法蒂玛的人类女性。是的，人类，这个所谓的庇护所里，不仅有人类、卓尔，还有那些纳拉克连多看一眼都嫌污秽的劣等种族。所有种族混居在一起，没有尊卑贵贱之分。这便是伊莉丝翠所宣扬的道路：一条号称欢迎所有种族快乐生活、追求自由的道路。然而，欣赏这条道路的人为数极少。地表的居民将他们视为蜘蛛女神罗丝的爪牙，是企图将黑暗蛛网覆盖整个大陆的邪恶先锋；而在幽暗地域，他们则是背弃了罗丝荣光、罪该万死的叛徒。法蒂玛是教会里的神职人员——所有伊莉丝翠的神职人员都必须是女性，但她们可以来自任何智慧种族。她穿着一件教会里最常见的银色薄纱长袍，左肩上别着一枚圣徽胸针：一把映衬在一轮银月之下的银长剑，而象征伊莉丝翠长发的银色丝线环绕着一切。她一边喋喋不休地“关心”着在床上休养的纳拉克的状况，一边迫不及待地向纳拉克灌输着那些在他听来愚蠢至极的教义与理想。不是纳拉克不想让她滚出去，而是他伤得太重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在法蒂玛的长篇大论渐入佳境时，一个男性卓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低声告诉她：“玛格在找你。”法蒂玛听见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临走时经过那男卓尔身边，还偷偷用指尖飞快地掐了下对方的手掌。“抱歉。”这位男卓尔在法蒂玛离开后开口，他在纳拉克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动作从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她一直都是这样，或许过于热情了。尤其是在这几个月里，我们没有迎来任何新面孔。你的到来让她有些激动。还请见谅。”这位男卓尔名叫巴尔塔。他在十年前的逃亡途中被法蒂玛所救，如今已完全适应了地表的生活。接下来的日子，由巴尔塔负责照料纳拉克的伤势。他尝试以过来人的姿态，鼓励纳拉克融入他们，但纳拉克对任何交谈都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回应只有冰冷的沉默和滴水不漏的谎言。巴尔塔对此并不气恼，只是耐心地履行着职责。等纳拉克可以下地走动时，巴尔塔带他来到了伊莉丝翠神殿。那依旧是一座破损的建筑，壁画早已斑驳。神殿中央，一尊卓尔女性的石像被缠绕的藤蔓托起，她踮起脚尖在空中起舞，及踝的银色长发裹着了她的身躯，既是她的衣袍，也是她的光辉。这便是伊莉丝翠，也有人称呼她为幽暗女士。神殿的石壁上，刻着教会的教条。纳拉克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援助弱者、强者、善意者与无礼者，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要爱好和平，更要与邪恶战斗。陌生者即是你的朋友。必须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庇护，必要时可置于自家屋檐下。以友善回报粗鲁，以迅疾的暴力回敬暴力，以使伤害减至最少，并迅速消除大地上的危险。信徒必须援助处于危难中的卓尔。”等等。最后一行，刻着伊莉丝翠的启示：“在地表，在那伟大之光照耀的土地上，有一片应许之地正等待着你。携着和平归来吧，再次生活在阳光之下，那树木与花朵所生长的地方。”与纳拉克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巴尔塔敏锐地察觉到他顺从表面下的疏离与戒备。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心存恶意，但当他第一眼看到重伤的纳拉克时，他就知道，这个卓尔如果不妥善处理，那必将是个大麻烦。一个能在重重追杀下独自逃生的卓尔，身上却没有任何武器，这只说明一件事：他有魔法天赋，是个法师，还是个格外强大而危险的法师。巴尔塔同样是个卓尔，冷血多疑也是他的必修课，但这短暂的十年彻底改变了他，他看着纳拉克，心里此刻涌上来的，只有一种沉重的同情。“每个来到地表的卓尔，都将会失去一些东西。”巴尔塔真诚地点明了这一点。“我们与生俱来的黑暗能力，与罗丝的神力紧密相连。当我们在信仰上彻底与那象征着黑暗、邪恶的过去决裂，这些种族天赋便会逐渐减弱，甚至消失。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但这不是重点，”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纳拉克猩红瞳孔里那片冰冷的虚无。“重点是你将自己来定义自己。你的力量，将不再来源于你的出身，不再根植于你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也不再仰赖于你的信仰。”“你的力量，将完全来自于你。”“欢迎你，我的朋友。”巴尔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愿你在这片应许之地，最终能找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银发卓尔依旧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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