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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棋眼睛眯着:“桑越,如果你真的想听我说,我可以说给你听。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人,高高在上的艺术家,不爱说话的室友,或者,跟你玩暧昧游戏的同性恋。”
桑越喉结滚动,撇开视线。
他的下巴还在罗棋的手里。罗棋那么瘦,头发偏长,皮肤又白,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手上的力气却很大。疼痛感掐着桑越的下巴,酒精带来的眩晕又始终盘旋在桑越的脑子里。
罗棋还在说:“你想知道我跟前任为什么分手,我也可以说给你听。我们大学相识,暧昧、交心、恋爱、分手,分手的时候话说的太难听,他说我有病就应该去治,他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还不如一条狗,他说我是控制狂、双标狗。”
罗棋仍然在说:“还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觉?想知道我的噩梦都在做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在外做生意的父母开了一夜的车赶回老家给我过生日。因为疲劳驾驶,路上出了车祸。我爸失去意识之前给我拨了一通电话,我睡着了,没接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敢睡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不敢接电话。”
罗棋继续说:“还要知道什么,为什么有十一点半的门禁?为什么主卧里的东西不许动?为什么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许动?因为我有病,我像个偏执狂像个疯子,明明守着这个房子却不敢自己住进主卧里,只能渴望着别人住进来。让我好有理由骗自己,是他们还活在这个房子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他们走之前的样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跟我谈恋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可以坦然承认我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你必须让我时刻知道你在做什么,让我知道你活着。可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的电话我可能不接,你的消息我可能不回,我就是这样一个双标狗。”
罗棋的声音已经哑了:“还要听吗?”
桑越喝醉了。
罗棋说了太多话,桑越从来没听罗棋说过这么多话。可这绝不会吓跑桑越,桑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从小到大,桑越见过的人太多了。
他见过五十岁已经秃了头的大叔为了攀上桑家的关系,谄媚地笑着握住自己的手,油嘴滑舌地叫他“桑少”;他见过因为成绩优越破格录取进入贵族学校的贫困生,最一开始发奋图强,把有钱人当做以后的目标,后来却从他的书包里搜出来许多同学们丢失的名牌;他见过无数虚情假意的爱,大人们因商业联姻而不得不同床异梦,富二代们挑选商品一样从一堆小男生里挑一个顺眼的,带回房间一夜春宵。
桑越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累,他放松自己的身体,任由罗棋站在自己面前,保持这样的姿势,只把自己的脑袋靠在门上。或许是因为喝醉了,桑越的眼神就像听不懂罗棋说的那些话一样,充满怜爱的不解:“可我觉得你只不过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作精。”
然后桑越抬手,试图掰开罗棋掐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可能刚刚的那句话让罗棋惊讶,那只手的力道便松了一些。
接着,桑越用哄一个小男孩的姿态去抱罗棋。他抱罗棋真的就像抱一个因为迷茫而对这个世界产生许多愤怒的小男孩,几乎是哄着的语气:“我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老说我是渣男。刚刚在酒吧你也听到了,不过我不太懂,有前任的联系方式就是渣男吗?
“你总得跟别人试试吧,不能因为你前任伤害你,你这辈子都不谈恋爱了吧。
“也不能因为父母的事情,你这辈子都在这个房子里不出去,一直找人住进主卧里,一直骗自己,一直不睡觉,一直吃药。
“你觉得呢?”
罗棋被他抱着,动作僵硬。
他张了几次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桑越。嘴边的话反反复复几次,终于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桑越眨眨眼:“挺多的吧,好像喝了三四圈。”
罗棋咬牙:“知道我是谁吗。”
桑越翻白眼:“罗棋啊。”
罗棋:“等你酒醒再说,你现在听不懂我说话。”
桑越有些急,好不容易他愿意说这么多话,怎么又要等以后:“别啊,我能听懂啊,你说你没安全感,要时刻知道我在干什么,那不挺简单的,我做什么都报备不就好了。”
罗棋狠狠捏住桑越的手腕:“你还真会替我美化。”
桑越觉得疼:“我只不过把你的潜台词说出来,你自己不好意思承认而已。”
罗棋抬手,把桑越的手腕按在门上,两人距离现在太近,罗棋呼吸间可以闻到桑越满身的酒气。而桑越偏了偏脸,罗棋的头发因为低着头靠近,发尾轻飘飘扫到他脸上,太难受了,手腕被捏得生疼,脸上又酥酥麻麻地痒。
罗棋压低声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给我点烟吗?我确实是故意的,你可以认为我在羞辱你。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今晚,无论你是桑家的桑少,是越界的桑老板,可你都是我的人。”
桑越脑子宕机,本身他因为醉酒体温已经过热,只穿了一件衬衫在大冬天的夜晚等了半天代驾的威力现在散发出来,再加上罗棋的靠近,两人呼吸交缠。
他下意识回应:“我靠,那你真不是东西。”
罗棋眼神暗下去:“我确实不是东西。”
紧接着,罗棋又问:“喝醉了睡醒还会记得现在的事情吗?”
桑越努力思考:“不知道啊,我好像没喝醉过,而且我也没醉吧,就是有点晕,我说话挺正常……”
罗棋低头,吻上桑越的唇。
这个吻一开始是浅尝辄止的。
这很符合罗棋的性格,他习惯压抑自己的欲望,无论是哪方面的欲望,从不面对真实的自己,逃避是他的拿手好戏。就连吻都只不过是情绪和情感冲破牢笼之后的一根小小的触手,只会往外探一下。
罗棋比桑越高,右手压着桑越的手腕按在门上,十足的上位者姿态,所以这个吻让桑越很不爽。桑越或许都没搞清楚情况,没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在和罗棋接吻,靠着下意识想夺回主动权,手腕不停挣扎,还能自由支配的那只手抬高去拽罗棋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于是这个吻很合理地变成一场战争。
多了两个雄性在主导地位的争夺,多了更多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多了些疼痛甚至破坏的色彩。桑越没占什么优势,他本身就喝醉了,力气又没有罗棋大,身高也没有罗棋高,亲到最后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狠狠咬了一下罗棋的嘴唇。
而罗棋却在疼痛和破坏的底色之下毫不退缩,这个吻里除了酒气还掺杂进血腥味,桑越的两只手都被罗棋用一只手按住,罗棋甚至还剩下一只手用来捏住桑越的下巴。
桑越动也不能动,躲也不能躲,感受到嘴唇一痛,心里大骂:“草,这么小心眼,报仇挺快。”上半身动不了,桑越只好用腿顶了一下罗棋,动作不轻不重,眼睛眯起来,一副少爷有的是办法对付你的模样。
罗棋被迫中断这个吻,他深深吸了口气,等疼和胀缓过去,他死死盯住桑越,声音沙哑:“你想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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