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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浩只盼着时间快些,再快些。毕竟这种时辰,这种地方,阴气最盛,难保没有一些……奇怪的东西。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洪浩心中暗自求神拜佛之时,却听到一声凄厉惨叫,随后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凌空掉落,不偏不倚,落在藏书楼所在这一进庭院之中。洪浩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不动。
随后听到一声大喝:“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声音浑厚,似是老者。
说话间三条人影御剑便至,将老者口中受伤跌落的妖孽围住。
那妖孽并无惧色,开口道:“我早已死过一次,有何可怕?只恨我修炼未精,不能为爹娘报仇,不能为为掬月庄上下一百四十八口人报仇,除非你等今日让我魂魄尽灭,不然过得千年万年,我一气尚在,终归是要报这血海深仇!”声音虽满含愤恨,却婉转动听,原来是一妙龄女子。
老者仰天大笑:“哈哈哈,原来是唐家余孽,难怪专挑我离火宗弟子下手。好好好,今日便让你神魂俱灭!”说罢忽地运起功法,一层淡淡绿色火焰笼罩全身,照的庭院如同白日。——这离火宗的功法是以火为基础,修炼至不同阶段火焰颜色各不相同,从低到高依次为红色、橙色、黄色、绿色、青色、蓝色、白色和紫色,这绿色火焰,说明老者至少已是一位金丹期高手。
虽心有不甘,却自知不敌,那女子双目紧闭,只等灰飞烟灭……就在老者手掌抬起即将拍下那一刻,却听到砰的一声响。
老者连同其余人等皆是大惊,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未发现阁楼上有人,可见此人修为绝非寻常,此时故意发出声响,不知是敌是友。当下沉声问道:“离火宗二长老顾于修,敢问哪位朋友在此?请现身说话。”他是老江湖,先就搬出宗门名号,想让对方有所顾忌。
未见回答,且又听得砰砰两声。顾于修愈发警惕,却不轻举妄动。随他前来的二人也做防御姿态。
却不知洪浩此刻在阁楼之内,连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万分小心,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听得外面对话,虽然也很同情那名女子,但却知道这些神仙妖怪打架不是他一个凡夫俗子所能参与的。只盼着这些人早点结束后离开,莫要发现他的存在。却不料要紧之际,他握在手里的玩意儿却以一股极大的力道拖着他的手抬高,然后砸到书桌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在他还愣神以为手抽筋的时候,又拖着他的手砰砰两下。
洪浩暗暗叫苦,来不及细想那玩意儿古怪,情知今日是在劫难逃。现在躲是躲不过了,只得哆嗦着双腿到墙边推开二楼窗户道:“是我。”
说话间洪浩已经大致看清庭院内的情形——一位身着黑袍,留山羊胡须,浑身散发绿火的老者,应是那自报名号的顾于修。另外两位站立的一男一女,相貌俊美,皆是质地甚好的绿绸装束,想来是老者带领的宗门弟子。三人中间,则是匍匐在地,声音好听的妙龄女子,她没穿衣裳,全身薜荔缠绕,更显身材婀娜窈窕。身边一滩血迹,应是刚才中招被伤。
现在所有人都看向二楼窗户,见到洪浩十来岁少年模样,都是满脸惊奇。
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除了老者,其他人见山是山,只有老者越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已两百来岁,虽然自己只是金丹期,却知道境界越高越不可以貌取人。那些元婴之上的人,返老还童轻而易举,想以什么形态示人皆在喜怒之间。想到此处,顾于修更加不肯轻举妄动。
于是拱手行礼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离火宗奉皇命,封山缉拿山鬼,却不料扰了阁下清修,多有得罪。”
洪浩又不曾经历过此等状况,心里害怕,却老实回答:“我叫洪浩,是个采药人,迷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
那老狐狸哪里肯信,一百多年前的屠庄之举,他也是参与其中的。那日之后,便毁坏了进庄道路,关键是进庄之前那片高大树林,布了毒气,做了阵法,凡夫俗子绝无可能穿得进来。至少要达到御剑飞行的境界才能越过树林进得庄来。
顾于修只道洪浩不愿和他说得实情,也不纠缠,试探道:“阁下既然是在此清修,我等也不便打扰,这就带上妖孽,速速离开。不知意下如何?”
洪浩心里大喜,刚要答应,却不料手里还握着的那玩意儿一股强力拽着他刺向顾于修。那顾于修大骇,身形暴退,怒道:“我等对阁下礼貌有加,阁下却欺我离火宗太甚,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轻尘,轻侯,一起上。”这老狐狸自己后退,却叫两个徒儿试招,当真是滑头至极。
那叫做轻尘、轻侯的青年俊美男女却十分听话,护师心切,运起功法,两柄长剑瞬间燃起绿色火焰,对着洪浩迎面便刺。可怜洪浩又不会武功,情知在劫难逃,只是出于本能还是握着像裁纸刀那玩意儿挥舞抵挡。谁知在洪浩挥出瞬间,手中那玩意儿突然暴涨,化作一柄通体幽蓝的光剑,如削豆腐一般把两柄长剑拦腰斩断……在场所有人同时呆住。
“水月!”顾于修失声惊叫。
须知这轻侯、轻尘,都是这巴国皇室子弟。这皇室和离火宗关系密切,每隔五年便会通过考核
;,送一批根骨天资俱佳的少男少女去修行。轻侯、轻尘原是兄妹,实打实人中龙凤。进宗后修行神速,均已筑基。妹妹轻尘似乎还略高,先前刺伤山鬼那一剑便是她递出。
谁曾料得这二人全力一刺,竟被一个农家少年只一招便削断剑身——如若知道这个少年还半点修为也无,不知道会不会道心崩塌,万念俱灰。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无巧不成书,这兄妹二人运功用剑,修的火系功法,偏生那水月剑却是太阴之属,天生克制。其实兄妹二人只如常人打架般对洪浩拳打脚踢,凭着身高力量优势即可将少年活活打死。
洪浩的惊惧又何曾低于这兄妹,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手中这玩意儿只随手一挥便神威无匹。他也愣住,一时手足无措。
姜还是老的辣,顾于修毕竟见多识广老于江湖,他之前也只是听闻水月剑通体幽蓝,乃上古神兵,今日见得洪浩施展,当下断定无疑。这少年“修为”深不可测,且水月剑在他手中,想是掬月庄游历在外的先人……难怪当年一无所获……今日且先保个全身而退,回得宗门再从长计议……想到此处,爆喝一声:“徒儿速撤!”,旋即射出一颗火球,直奔洪浩小腹。
听到师傅下令,轻侯轻尘兄妹瞬息御剑凌空,和老狐狸一起极速飞离山庄,远远回望,眼见少年一动不动,射出火球虽然击中,却并没有产生该有的燃烧效果,整个山庄陷入黑暗。当下更无迟疑,朝着离火宗所在方向一路飞行。
……这世界原本有许多事情,本来很简单,但顾于修这样的老东西太多,于是简单的事情就复杂了。这老狐狸射哪里不好,偏偏要去射小洪浩肚皮,偏偏又准头极好,火球直奔肚脐,偏偏洪浩肚脐处,绑着一个爷爷留下来三年从未离身的“宝物”,那火球击中“宝物”瞬间便消失不见,如一滴水掉进水缸……
聪明反被聪明误,大抵如此。
洪浩虽不明就里,却也暗自庆幸捡得一条性命。
如今只剩下他和被老狐狸叫做山鬼的女子。若是没有刚才的经历,这女子出现在洪浩面前绝对能把洪浩吓个半死。但刚才借着离火宗几人功法,洪浩已看清山鬼模样——除了是薜荔缠绕作为衣服,却是身材姣好,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并无小时大人描述披头散发,死鱼眼珠,血盆大口般恐怖模样。
山鬼率先开口:“多谢小哥救命之恩。”黑暗之中声音婉转娇甜,极是好听。
洪浩老实,摇摇头作答:“我没有救你,我真的是山脚石鼓村的采药人,进山采药不知怎的来到此处。我一个寻常百姓,没个法术神通,自顾不暇哦……”随后将自己为何进山,如何来此,如何拿到“裁纸刀”,如何被“裁纸刀”弄出声响,详细讲述了一遍,并无隐瞒。说完便欲将“裁纸刀”递给女子。
女子并未接过,却道:“原来如此,不管如何,结果总是被你所救。”说罢艰难起身,给洪浩做个万福,当真婀娜身姿,仪态万千。虽然天黑,洪浩还是能从些许星光中看清大体轮廓,赶紧躬身还礼。
那女子寻个石凳,缓缓坐下道:“有伤在身,实难久站,还望海涵——”洪浩胡乱摆手,小脸通红,直道不碍事不碍事。他乡野小孩,平时都是被人呼来喝去惯了,今日被如此娇美女子以礼相待,浑身不自在,心里却是欢喜。
那女子又道:“小哥莫怕,我虽山鬼,却从未祸害百姓,滥杀无辜。”
洪浩惊奇问道:“什么是山鬼?我不曾听说过,我只道你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哩。”——这原本实话,却也是无意间拍出让对方最为受用的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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