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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顾承砚拱了拱手,苏若雪已经从食盒里取出半块玫瑰酥——这是陈文远最爱的点心,当年在海关当差时,总爱用银茶罐装着。
陈文远捏起酥饼咬了口,碎屑掉在旧海关制服的铜扣上:"你要运的东西,我昨晚看过了。"他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叠船票,"二十艘商船,每艘的提单我都改了,目的地全写'宁波'。"他用烟杆敲了敲最上面那张,"真正的货在'顺和号',船老大是我徒弟,到了苏州胥门,他会在船尾挂盏红灯笼。"
苏若雪翻开油布包,指尖划过每一张提单的编号。
她记得顾承砚说过,安藤组的眼线能背出黄浦江所有商船的载货清单,所以必须让每艘船的明面货物都对得上——茶叶是吴记茶行的,粗布是松江染坊的,连木箱上的封条都要和寻常货箱一样。
"若雪。"顾承砚突然按住她的手,"核对完清单,让阿福去码头茶棚,找穿蓝布围裙的女人。"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虎口的薄茧——那是常年打算盘磨出来的,"她会给你二十张假船票,和真的混在一起。"
苏若雪点头,目光扫过陈文远背后的江景。
晨雾里,"顺和号"的船帆已经升起,船尾的红灯笼像颗未熄的星。
她知道,等安藤组的人拿着伪造的提单去宁波查货时,真正的织机早就在苏州胥门的仓库里落了脚。
"时候不早了。"陈文远把油布包塞进顾承砚怀里,"我送你们出去。"他掀开门帘的瞬间,江风卷着雾扑进来,苏若雪打了个寒颤,却见顾承砚望着远处的商会方向,眼底有团火在烧。
回到商会时,告示已经贴满了墙。
顾承砚站在台阶上,故意踉跄了下,被陈守仁扶住。
人群里传来几声冷笑,他却在心里数着——安藤组的眼线该来了,他们会看见顾氏少东家失魂落魄的模样,会听见账房里算盘珠子乱响,会以为这盘棋已经赢了大半。
"东家,王主管说仓库钥匙找不到了。"小职员阿林抱着账本从里屋跑出来,眼镜片上蒙着层雾气,"他说可能是昨天打扫时......"
顾承砚挥了挥手,目光却落在阿林胸前的铜笔帽上——那是他特意让苏若雪在三天前"不小心"落在账房的。
阿林弯腰捡笔帽时,帽檐下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顾承砚,又迅速垂下。
"去账房帮若雪核账。"顾承砚拍了拍阿林的肩,"仔细些,别再出错。"
阿林应了声,抱着账本往账房走。
他的脚步很轻,却在经过告示栏时顿了顿——那里贴着顾氏"资金链紧张"的告示,墨迹还没干透。
他摸出块手帕假装擦眼镜,指腹轻轻蹭过告示边缘,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前走。
暮色漫进商会时,苏若雪从账房探出头,朝顾承砚招了招手。
他走进去,见她正把二十张假船票塞进账本夹层,抬头时眼里闪着光:"都齐了。"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来。
顾承砚望着她发间晃动的珍珠簪子,突然想起今早她说的"好"。
等这一切结束,他要带她去豫园,看满池的荷花,看她在九曲桥边笑,看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水面上叠成一片。
而此刻,角落里的阿林还在整理账本。
他的钢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一滴墨晕开,像朵未开的花。
阿林把钢笔帽扣回笔杆时,墨水在纸页上晕开的痕迹恰好盖住了"顾"字的右半部分。
他盯着《民族资本何去何从》的落款——"匿名商人",喉结动了动,将信纸折成三叠塞进粗布衫内袋。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他摸黑溜出商会后门。
弄堂里飘着隔夜的煤球味,阿林拐过三个弯,在"同文书局"的木招牌下停住。
门环上系着半截红绳——这是顾承砚教他的暗号。
他抬手轻叩三下,门缝里探出个戴圆框眼镜的脑袋:"先生要印什么?"
"《申报》副刊的约稿。"阿林压低声音,把
;信纸递过去。
眼镜男快速扫过内容,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好文章!"他搓了搓手,"明早头版,我让人加印三千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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