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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饺子馅已经调好,做汤圆用的玫瑰花生馅需要冷冻一小时,等包完饺子刚好接着包汤圆。刚包了没几个,陈焕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扒拉了几下。一低头,糖饼眼巴巴地抬眼看着他,嘴里叼着它最爱的绳球玩具。
&esp;&esp;“糖饼,去找小时姐姐玩。”陈焕两只手上都沾着面粉,只好往外赶它。
&esp;&esp;糖饼慢吞吞地扭着屁股走了。
&esp;&esp;书房里,季温时懒洋洋地缩在转椅上,一只手玩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扶手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糖饼叼来的绳球,敷衍地陪着玩拔河。糖饼却丝毫不介意,伏低身子,兴奋地猛摇尾巴,精神十足。
&esp;&esp;她心里还惦记着毕业论文的选题。上次和曹老师聊过,她的研究方向本就冷门,虽然研究的人不多,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要想出新,就得在这冷门领域里找更刁钻的角度;可若是完全没人涉猎过,其研究价值又有待商榷……
&esp;&esp;真让人头疼。
&esp;&esp;但好在,大方向依然是明确的——旧报刊研究。海市的都市文化百年前就已兴盛,报刊出版业在当时尤为发达。从宏论时政的新闻报,到连载文学作品的文艺报,再到记录市井百态、衣食住行的消闲小报,种类繁多。这方面的研究成果不少,连每期报纸上的广告都有学者专门钻研。资料是丰富的,难的是如何从中找到一个既有价值、又不落窠臼的题目。
&esp;&esp;“糖饼,我陪你玩,你帮我想想论文选题好不好?”季温时拽着绳球,问眼前这只眼里只有玩具的狗子。
&esp;&esp;糖饼不语,只是一味只叼着球兴奋地甩头,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鸣。
&esp;&esp;季温时认命地垂下胳膊,任由它把球拽来拽去,另一只手继续划拉手机。划着划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关注的一个文化博主推荐过几本关于城市与市民文化的书,却记不起名字了。略略坐直了身子,她点开视频app想搜一下那期内容。
&esp;&esp;开屏广告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熟悉的内容。
&esp;&esp;「糖饼厨房:冬季温补家常菜推荐——红焖羊肉」
&esp;&esp;是大数据推给她的,还是陈焕这期视频的数据已经好到能上首页了?
&esp;&esp;虽然每期视频发布前她都看过,还是带着笑意点了进去。
&esp;&esp;手指滑向评论区,渐渐地,她嘴角笑意凝固了。
&esp;&esp;她立刻退出,点进“糖饼厨房”的主页,翻了翻近期的其他视频。果然,每一期都是如此。
&esp;&esp;评论区里动辄上千条留言,绝大部分却是一边倒的嘲讽与谩骂。不少自称“识食务者”老粉的人骂他东施效颦,也有人嘲讽他内容和形式都老旧过时,连“抄都抄不到点子上”。偶尔有不明所以的路人误入,很快就被“好心人”科普,于是义愤填膺地加入指指点点的行列。更糟糕的是,她记得很清楚,前阵子“糖饼厨房”的粉丝数已经快要突破五万,而现在,却才将将三万出头。
&esp;&esp;绳球“啪嗒”一声掉到地上,糖饼茫然抬起头,看着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厨房跑的背影。
&esp;&esp;“陈焕,你快看这个——”季温时一路跑到厨房,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几乎要哭出来,“他们都在骂你……”
&esp;&esp;陈焕避开她焦急的眼睛,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只穿着袜子的脚上:“怎么没穿拖鞋?”
&esp;&esp;“别管拖鞋了!你看这个啊,他们……”
&esp;&esp;“先去穿鞋。”他刚动了动,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又停住,声音放平重复道,“乖,把鞋穿上。”
&esp;&esp;“你怎么一点都不……”季温时急得语无伦次,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顿住。举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她仰起脸,声音很轻地问:“你一直没告诉我?”
&esp;&esp;陈焕没说话,转身去水池边洗干净手,解下围裙,回来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esp;&esp;“你放我下来!”她捶他的背。
&esp;&esp;直到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拿来棉拖鞋蹲下给她穿好,陈焕才终于就着这个姿势,抬眼看她的眼睛。
&esp;&esp;“宝宝,别生气。”他随性地笑了笑,语气像往常跟她闲聊一样轻松,“这些真的没什么。毕竟隔着网线,作恶不需要成本,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做‘识食务者’的时候,比这难听得多的话我都见过。我心理素质可好了,别担心。”
&esp;&esp;说着,他想去握她的手。
&esp;&esp;季温时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他愣了一下。
&esp;&esp;“宝宝……”
&esp;&esp;“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esp;&esp;“我说了,我没事……”
&esp;&esp;“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打断他,声音微微发,“你觉得这种伤害不算伤害,所以就可以不说?所以前阵子我每次问你数据怎么样,你都笑着说‘可好了,一直在涨粉’;所以我一提起账号,你就打岔;所以你从京市回来这么久一条视频都没拍——这叫‘没事’?而这些,你一个字都不提?!”
&esp;&esp;她气得发抖,单薄的肩背像一片风中的秋叶。陈焕心疼不已,伸手想抚她的背:“我不是……你最近也为开题的事烦恼,我说了,你不是更担心吗?”
&esp;&esp;她挥开他的手:“那我至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能和你一起面对,想办法解决!”她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陈焕,一个问题要被解决,首先它得是个‘问题’。如果你单方面宣布这不是问题,还剥夺我的知情权,那我们怎么……”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眼里蓄满了泪,“我真蠢,居然现在才发现。”
&esp;&esp;“宝宝,别这么说,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他慌得膝行上前,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她抬手挡开。
&esp;&esp;“我需要冷静一下。”季温时低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esp;&esp;“不行!宝宝,不行,你别…”陈焕极度惶恐地立刻冲上去从背后抱住她,语无伦次,“宝宝,是我不好,你别走……”
&esp;&esp;陈焕见她缓缓转过身。
&esp;&esp;那双眼睛,往常会弯成月牙对他笑,会羞恼地瞪他,会在吃到他做的饭时满足地眯起来——此刻红得厉害,用一种陌生的,空洞的平静眼神,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esp;&esp;“陈焕,我最后问你一次。”她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别再说担心我开题这种话,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esp;&esp;他嘴唇动了动,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esp;&esp;“这是我自己的事……”
&esp;&esp;话一出口,他的心就重重地沉了下去。
&esp;&esp;果然,季温时闻言,极轻地自嘲般笑了一下。
&esp;&esp;“你说得对,这是你自己的事。”她点点头,“这也是你自己的房子,我不该呆在这儿。”
&esp;&esp;“宝宝!”他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esp;&esp;见她无动于衷,他上前几步,想去触碰她,却又不敢,停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近乎恳求地呜咽:“小时,别不要我……”
&esp;&esp;“陈焕。”她沉声打断,闭了闭眼,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别用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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