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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夏天让严鸣游养成了早上醒来之后先把窗帘拉开的习惯,夏天早上的阳光总是金黄金黄的,透过窗户照进开了一晚上冷气的房间,打在素黑的被褥上,这是一天中最金黄的开始。啊诺诺
但今天没有,严鸣游站在窗前,外面雷声滚滚,倾盆大雨,远处天空以灰色为基调,远处一大片乌云正慢慢朝这边涌来,风很大,别墅下面几棵树被吹得晃来晃去,掉了不少的树叶。
这是第一场秋雨。
严鸣游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睡得正香的方敬弋,被子滑在肩膀下,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把一半肩膀都露了出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严鸣游伸手把被子给方敬弋扯上了点,掂量掂量了手里被子的厚度,有点薄了,严鸣游决定今天晚上换好秋被,大概是扯被子的动作大了点,方敬弋睫毛颤了颤,有些不满地哼了几声,没一会又打起了小鼾,严鸣游听得好笑,在半边白净小脸上亲了亲才下楼去做早餐。
冰块已经强制性地被严鸣游踢出了牛奶里,方敬弋拿到牛奶被温热的口感彻底唤醒了昏沉的意识,他端着杯子委屈地看着严鸣游,严鸣游正在搅拌汤面,头也没抬地拒绝方敬弋的撒娇:“天气越来越冷了,不能大早上喝凉的。”
“那好吧,”方敬弋瘪瘪嘴巴,“那晚上还是要喝到冰水。”
“不行。”
方敬弋眯着眼睛,严鸣游又不吃软的这一套,他皱着眉头装出暴躁:“我说了晚上要喝冰水。”
“好吧,”严鸣游叹口气,“只能加一块。”
“好好好,”方敬弋歪过身子在严鸣游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你真好!”
暴躁是装出来的?
严鸣游反应过来,无奈开口:“骗我?”
方敬弋把最后一口牛奶咽下肚子里,笑嘻嘻地摇头晃脑:“下次不骗你了。”
“再装生气下周每天都做爱。”
一口面差点呛在嘴里,方敬弋艰难地把面咽下去,每天都做爱,方敬弋吃不消,严鸣游在性爱这方面的节制力简直是负数,稍微碰一碰就压不住信息素,方敬弋洗完澡也要乖乖穿好衣服裤子才出来,有一次方敬弋没穿裤子只穿了条内裤下楼倒水喝,被严鸣游压在餐桌上又吸又舔,特别是左胸纹身那一块,亲得通红一片。
方敬弋瞪了一眼严鸣游,气鼓鼓地低头吃面。
要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方敬弋衣服穿得慢,磨磨蹭蹭的,严鸣游站在门口等他,想起什么,朝着楼上喊:“记得拿伞,今天会下雨。”
“拿了拿了,”方敬弋随口一应,急急忙忙地从楼上冲下来,推着严鸣游走,“快走,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好不容易掐点到了医院,方敬弋签到之后松口气,今天腺体科的病人不算很多,动了台手术之后没什么挂号病人,在办公室里坐着看文献看久了方敬弋觉得脑袋迷迷糊糊地,打算去走廊转转,刚打开门,方敬弋下意识往左边看,果不其然,那个男孩又坐在那里。
第一天方敬弋不在意,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连着四天,男孩每天都来,坐在同样的地方,今天是第五天了,方敬弋偶然从护士们那里听到,说是母亲腺体病变,前几天送进来的时候已经病危了,这几天控制了病情,男孩子整天守在这陪床。
方敬弋站在办公室门口,远远地打量男孩子,看起来年龄还小,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地面,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嗨…你好,”方敬弋很久没有主动和陌生人搭话了,有些紧张,他坐在男孩旁边的椅子上,“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嗯,聊聊天。”
男孩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一眼方敬弋,声音冷淡:“是来安慰我的吗?”
“什么?”方敬弋一头雾水。
“我以为你知道,”男孩收回目光,“今天她去世了,我听到护士在讨论。”
方敬弋知道这个她指的是他的母亲,一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方敬弋有些惊讶,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漂亮话来安慰男孩,干巴巴地回话:“节哀顺变。”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悲伤难以用语言来表达,语言在面对情绪时,总是显得过于匮乏。
“我不难过,”男孩否定了这句安慰,“我不是她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所以不难过吗?方敬弋觉得有些奇怪,怕伤害到男孩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不难过是因为…她对你不好吗?你的…养母。”
男孩摇摇头:“不好不坏。”
“她没有结婚,一开始领养我的时候对我很好,只是毕竟不是亲生的,”男孩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人很难对得到的东西保持耐心,所以,她开始觉得我是她的负担,只是狠不下心把我重新送回孤儿院。”
方敬弋大概能想象到,那个一时兴起要做单身妈妈的女人,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一点点磨掉对这个养子的耐心和那些本就不深的爱,日复一日地强迫自己做到一些基础的事情,比如给养子添置一些便宜陈旧的衣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给养子换上和季节相适应的床单被套,她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几天里,这个不被她在意的养子会在医院守四天。
“你很善良。”方敬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她是个好人,”男孩低头想了一会,“只是不爱我而已。”
方敬弋听得心里喘不过气来:“会有人爱你的。”
男孩听了没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方敬弋换了个话题,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多大了?”
“我叫顾航,航天的航,快十六岁了,”顾航把话题引回了方敬弋身上,“我知道你,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方敬弋心里明了:“知道我?也是听护士讨论的吗?”
“是,你的热度很高,你的丈夫热度也很高。”顾航诚实地点头。
“我的丈夫…”方敬弋脸红起来,“大概又是一些八卦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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