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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机给沈嘉明。”
邱林立刻应了声,伸手揪着沈嘉明的后领把他拽起来:“抬头看屏幕。”
沈嘉明被揪得脖颈生疼,只能被迫抬起头。看清手机屏幕上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昨天晚上,这人坐在包厢最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眼神冷得像冰,全程漠然地看着他被两个保镖拳打脚踢,如同在看一条死狗。
屏幕里,对方的眼神极具攻击性,眉峰微挑,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沈嘉明,想活着走出这里,不用蹲大牢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
招聘张贴出去的第二天,就有三个人找上门应聘。冯文青最终定了个二十七岁的小伙子,高高瘦瘦的,说话健谈不怯生,试工的时候上手极快,整个人透着股实在劲儿。
新伙计叫阿哲,入职后学得格外认真,没用几天就把店里的流程摸得门儿清。冯文青看他干活踏实不偷懒,心里挺满意。
这天午后,店里不算太忙,冯文青正低头擀面,案板上的面团被擀得又圆又匀。阿哲在旁边切青椒丁,突然停下手里的刀,挠了挠头说:“哥,你觉不觉得凉嗖嗖的?”
“冷吗?”冯文青手上没停,随口回道,“最近温度低,冷的话就去把小太阳挪过来烤烤,或者多穿件外套,别冻着。”
“不是身子冷。”阿哲皱着眉,“就是心里发毛,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那眼神跟要杀了我似的,怪怪的。”
冯文青擀面团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瞟向街对面的咖啡店,果不其然,靠窗的那个位置,那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还在。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若无其事地转开脸,低头看起手机。
“你想多了吧。”冯文青收回目光。
阿哲琢磨了一下,咧嘴笑了:“也是,可能是我最近悬疑片看太多了,总脑补些有的没的,有点草木皆兵了。”
冯文青没再接话,手里的动作没停,把擀好的面饼一个个放进烤炉。刚放完最后一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神色瞬间一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好,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他立刻脱下围裙往阿哲手里一塞,语速急促:“阿哲,你先盯着店,我出去一趟。”
说着转身就冲出店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棉城第一中学门口。他付了钱,快步走进校园,按照电话里老师的指示,径直找到高一教学楼的三楼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两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办公桌旁。一个脸上没什么表情,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冷的,可右眼下方青了一块;另一个则呲牙咧嘴,一手揉着红肿的脸颊,一手捂着胳膊,脸上的彩比旁边的人更明显。
办公桌后,一位中年女老师正一脸严肃地翻着本子。冯文青快步走过去,对着老师点头示意:“老师,我是冯以寒的哥哥,请问我弟弟他出什么事了?”
女老师抬眼看向他,合上本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今天下午课间,冯以寒和这位同学——”她指了指呲牙咧嘴的男生,冯文青朝他看过去,对方朝他笑眯眯挥了下手。
女老师继续:“吵了起来,后来直接扭打在一起,班里同学拉了半天才拉开。”
“老师,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这孩子平时性子闷,不爱说话,我回头一定好好说他。”
“哥哥你一定要好好说他。”旁边那个男生立刻接话,“冯以寒也太不尊重人了。”
女老师眉头一皱:“梁松云。”
冯文青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伤,追问他们是因为什么起的冲突。
女老师张了张嘴,半天才含糊道:“这事……其实是涉及到一些观念上的分歧。”
“对!”冯文青还想追问,旁边的梁松云已经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地说,“因为冯以寒说同性恋恶心。”
冯文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冯以寒。
而这时,一直垂着眼帘沉默不语的冯以寒已经抬起头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着灯光,镜片后的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平静无波。
冯文青很快从梁松云的解说中明白了来龙去脉。下午音乐课上,音乐老师给他们放了个音乐剧短片,里面有一段是与同性恋人又有关的情节,挺感人的。下课后冯以寒同桌问冯以寒怎么看待同性恋,冯以寒想都没想就说恶心,梁松云刚好在旁边听见了,就说同性恋一点都不恶心,他们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同一个性别而已,跟普通人没区别,不该被这么说。
“结果他死活不认同,还跟我争辩,说就是恶心,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我们就打在一起了。”
说完,他还转头看向冯文青:“哥,你觉得这事是不是冯以寒的错?”
冯文青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半大的孩子打架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行了,梁松云。”女老师再次打断他,语气严肃,“观念不同可以沟通,动手打人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你家长呢?怎么还没到?”
“老师,我爸妈都很忙,实在抽不开身。我跟他们说了这事,他们让我先跟你道歉,说下周一定亲自过来。”
今天是周五,周末不上课。
女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那下周让你家长务必来一趟。”
随后,她又对着两个学生展开了一番长篇教育,最后让他们每人写一千字检讨,周一早上交上来,这才算完事。
已经到了高一放学时间,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冯文青看了眼身旁一直沉默的冯以寒,开口:“这周末要不要去我那儿住两天?”
冯以寒抬眼,镜片后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两秒,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回宿舍收拾点东西。”
“我在校门口等你。”
原地只剩下他和梁松云,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梁松云显然还没放下刚才的事,锲而不舍地追问:“哥,你还没说呢,这事到底是谁对谁错?你可不能因为冯以寒是你弟弟就偏袒他。”
冯文青无奈地笑了笑,他琢磨了一下,认真回答:“站在你们自己的角度,其实都没问题。你维护你觉得对的事,他有他自己的看法,只是表达方式太偏激了。”
“这哪能一样?”梁松云还想争辩,可已经到了校门口。冯文青去停车区把小电驴移过来,梁松云站在原地等家里的司机。
他等了没两分钟,就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偏头一看正是冯以寒。
“你哥去找车了。”
冯以寒没搭理他,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梁松云看着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你哥刚才可说了,我的观点没有问题。”
冯以寒总算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梁松云还以为他又要装哑巴,结果就听见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梁松云皱眉:“不恶心。”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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