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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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柳暗花明（第1页）

陆昭那不带丝毫温度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得我与沐雪通体生寒。他怀疑我们？怀疑我们在这生死关头，竟会与那奸猾似鬼的王晨光勾结，演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来愚弄他？一股混合着愤怒、委屈与隐隐恐惧的情绪在我胸中翻涌。沐雪亦是俏脸含霜，玉手微微握紧，显是心中极不平静。

厅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烛火噼啪的微响都显得格外刺耳。我们与陆昭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在这一刻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断。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陆昭脸上那冰冷的审视之色却倏然一敛，如同乌云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甚至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和”的神情，虽然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呵，”他轻轻吐出一个音节，语气竟带着几分随意，“方才之言，不过是陆某与二位开的一个玩笑罢了。局势紧张，聊以舒缓心神，沈大人，沐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玩笑？我心中冷笑，方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怀疑，岂是一句“玩笑”可以轻轻揭过的？这无非是他惯用的敲打与试探，既表明了不信任的立场，又留下了转圜的余地，让我们既惊惧，又无法彻底撕破脸。

他不再看我们，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假货，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平淡“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找到真正的王晨光。此人……”他指了指地上的替身，“待他醒来，烦请二位仔细盘问，务必撬开他的嘴，弄清楚来龙去脉。问出结果，再向我汇报。”

说完，他竟不再多留，微微颔，便转身径直出了偏厅，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令人压抑的威压和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在空气中回荡。

陆昭刚走，房门便被急促地敲响。赵诚和沐辰一脸紧张地冲了进来，显然是刚才那假货撞墙的闷响惊动了他们。

“大人，小姐，你们没事吧？”赵诚急声问道，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将方才陆昭识破替身以及那番“玩笑”之语简单说了一遍。赵诚和沐辰听闻这费尽心力抢回来的竟是个假货，脸上都露出惊愕与愤懑之色。

沐雪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到底是执掌“听雪阁”的人，迅分析道“陆昭虽未明说，但他留下此人，用意深远。目前，按察使司李景明那边，定然以为王晨光已被我们这个南京巡查官救走。而真正的王晨光，正可借此良机，金蝉脱壳，潜藏得更深。”

我接口道“不错。陆昭不将此假货带走，就是要让李景明的目光，死死钉在我们这里。他自己，则可以从容地在暗中布局，继续搜查王晨光的真正下落。我们，成了他吸引火力的靶子。”

赵诚啐了一口，恨声道“这陆昭，心思当真歹毒！”

沐辰听完近期种种，眉头紧锁，看向沐雪，语气沉重“小姐，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沐雪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奔波、惊险与陆昭带来的压力，让她眉宇间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愁，一时竟也有些彷徨无措。

我看在眼里，心中暗叹，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便开口道“局势已然如此，多想无益。眼下敌暗我明，步步凶险，唯有保存体力，冷静应对。今日诸位都已疲惫，先好生休息，养足精神再说。”我转向老管家，“劳烦管家，找两个可靠的人，将此獠捆缚结实，严加看管，待他醒转，再行审讯。”

众人皆知此刻强求无益，纷纷点头。这一夜的波折与惊心，早已耗尽了心神，当下便各自散去，回到房中歇息。

连续数日的神经紧绷与身体损耗，让我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次日快近午时，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外是赵诚，他脸色有些奇怪，压低声音道“大人，有人来了，您快去大堂。”

我心中一凛，迅整理衣冠，随着赵诚来到大堂。只见沐雪已在此处，而让她亲自出面接待的客人，竟是一位我万万没想到的故人——周淮安！

周淮安曾是赵诚在锦衣卫时的得力手下，精明干练。当初在南京，我设计让他“投靠”东厂，意在埋下一枚暗棋。此时见他一身东厂番子的标准装束，面容比往日更显精悍，眼神沉稳，显然已在东厂站稳了脚跟。

见到我与赵诚，周淮安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卑职周淮安，见过沈大人，赵头儿！”

故人重逢，尤其是在这孤立无援的宁波府，我与赵诚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与欣喜。

“淮安！你怎么会来宁波？”赵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掩激动。

我亦是又惊又喜，问道“你一直在南京跟着曹震霆，此番前来，是奉了曹公公之命？”

周淮安点头，沉稳答道“回大人，正是。多亏了大人当初的计策，卑职在南京东厂小心行事，几次办差都还算得力，渐渐得了曹公公些许信任。前几日，曹公公便派我秘密前来宁波，听候此间刘档头的调遣。卑职来了几日，才知晓原来大人和赵头儿也在此处，查办的正是这市舶司与北京权贵勾结的大案。”

我心中念头飞转，曹震霆能将涉及北京权贵如此机密重要的任务派给周淮安，看来对他的信任已非比寻常，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

“既如此，你今日前来是……？”我问道，心中猜测可能与陆昭有关。

周淮安道“是陆大人命我前来，询问大人，那‘王晨光’的审讯，可有何进展？”

我与沐雪对视一眼，心知陆昭这是派人来催问了。略一沉吟，我索性将抵达宁波后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昨夜救回假王晨光、陆昭识破、以及他的怀疑与“玩笑”，都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周淮安。他既是自己人，这些信息或许能帮他更好地判断形势。

周淮安静静听完，面露沉思，半晌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与沐雪，语气郑重地说道“大人，小姐，依卑职之见，无论这个假王晨光能否吐出真王晨光的行踪，关于他的审讯结果，暂时都不要向陆大人如实汇报。”

沐雪闻言，秀眉微蹙“这是为何？”

周淮安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卑职在曹公公身边，隐约得知，此番北京东厂势力介入南京留都，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追查市舶司与北京某位权贵的贪腐之事。他们明面上盯着市舶司，暗地里，更是在审视所有南京留都的外守备高官，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之人！”

沐雪娇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恍然与更深的忧虑。南京外守备，其最高长官正是她的父亲，黔国公沐昕！东厂此举，意在监控乃至钳制沐家的兵权！

我亦是心头一沉，这潭水果然比想象的还要深浑。陆昭的身份与目的，越显得迷雾重重。

“那依你之见，我现在该如何应对？陆昭将此假货留给我，分明是要将按察使司的矛头引向我。”我看向周淮安，寻求破局之策。

周淮安眼中精光一闪，道“大人，您手中不是有陆大人给的那面腰牌吗？或许……可以‘不小心’地，让按察使司的人，或者与李景明相关的人，‘恰好’看到它。”

他顿了顿，解释道“那群贪赃枉法、做贼心虚之人，若看到大人您竟持有东厂协理督主曹震霆的贴身腰牌，他们会如何想？他们只会认为，救走‘王晨光’、与他们作对的一切行动，都是南京东厂的安排！如此一来，他们的主要注意力，至少会有一大部分，从大人您个人身上，转移到整个南京东厂势力上来。这既能为您分担压力，也能搅浑这潭水，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此计甚妙！祸水东引！利用东厂这块招牌，来震慑和吸引李景明一党的火力！

我看向周淮安，心中感慨，昔日的手下，如今已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中，提出这等老练毒辣的策略，可见其在东厂历练之深。眼前的困局，似乎因他的到来，撕开了一道微弱的光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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