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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权臣现身（第1页）

周淮安的分析如同一道冷电，划破了我们眼前的迷雾。祸水东引，借东厂的虎皮来震慑按察使司，这确实是眼下打破僵局的一步妙棋。

周淮安言罢，便欲告辞回去向陆昭复命。沐雪上前一步，轻声嘱托道“周兄弟，此番回去，还望多加留意陆昭的动向，若有何异常，盼能及时告知。”她眉宇间隐有忧色，我知她心系南京的父亲，唯恐东厂对外守备的监控波及黔国公府。

我亦想到一事，开口道“淮安，你此番回去，若陆昭问起审讯结果，我们却无可奉告，是否会令你难做？”

周淮安沉稳一笑，道“大人放心。那王晨光既能想出李代桃僵之计，这替身必然是其精心挑选、且大概率对其核心机密一无所知的弃子，恐怕问也问不出真王晨光的去向。陆大人今日派我前来，与其说是索要结果，不如说是一次试探，意在确认大人您后续的动作与态度。卑职自有应对之法。”他转而看向沐雪，郑重拱手，“沐小姐所托，淮安铭记在心，定会多加留意，一有消息，必设法传递。”

见他思虑周全，我们稍感安心。周淮安不再多留，躬身一礼，悄然离去。

送走周淮安，我们几人回到偏厅。我看着神色间难掩疲惫的沐雪，以及身上带伤的赵诚与沐辰，心知必须重新调整部署。

“眼下情势诡谲，陆昭意图难测，按察使司虎视眈眈，真正的王晨光下落不明。”我沉声道，“我们需分头行事。我与赵诚，明面上还需维持这‘巡查使’的身份，在市舶司露面，以免惹人疑窦。这个假王晨光，”我指了指依旧昏迷被捆缚的替身，“就交由沐辰看管，小心审讯，看看能否榨出丝毫有用的信息。”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沐雪身上，语气凝重“沐姑娘，宁波已成是非之地，东厂目光已投向南京守备。你需尽快返回南京，将此地生的一切，尤其是陆昭的动向、东厂的意图以及王晨光金蝉脱壳之事，原原本本禀报沐公爷，请他老人家早做筹谋，以防不测。”

沐雪深知此事关系家族安危，当下也不犹豫，点头应道“我明白。鹤言，赵诚，你们在此务必小心，那李景明绝非善类。”

“放心，我们自有分寸。”我安慰道。

计议已定，我们便不再耽搁。我与赵诚稍作整理，换回官服，离开了这座隐藏着秘密的宅邸，回到了先前下榻的客栈，重拾起“南京都察院巡查使”的公开身份。

我们刚踏入客栈大堂，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正是市舶司经历向文远。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额角甚至渗着细汗，一见我们，便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也顾不得太多礼节，急声问道“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下官今日找寻了半日，都未曾见到王提举踪影，不知大人……昨日至今，可曾见过提举大人？衙中有紧急公务，非提举亲自处置不可啊！”

我心中冷笑，向文远作为王晨光的心腹，昨夜市舶司护卫死伤惨重，王晨光“失踪”，他岂会不知？此刻却在我面前演这出戏，表情焦急担忧，倒像是真不知情一般。是王晨光连他也瞒了过去，还是他演技已臻化境？

我面上不动声色，依照早已想好的说辞，淡然道“向经历不必着急。本官对市舶司的例行巡查已基本完毕，并未现大的疏漏。王提举或许是连日操劳，今日难得清闲，带着随从去海边散心了吧？本官也是方才带着下属从外面回来，并未见到提举。”

向文远闻言，脸上焦虑之色未减，反而更深，他搓着手，沉吟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压低声音道“不瞒大人，并非下官刻意叨扰，实在是……有葡萄牙国的商船今日清晨已然入港，停泊在指定锚地。按规制，外商船只入港勘验、核定税则、放许可等一应事宜，皆需提举大人亲自在场协办签押。如今提举不知所踪，这……这若是延误了，可是大大的失职啊！”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中带着试探与恳求“沈大人，您看……您如今身为巡查使，有协理地方政务之责。眼下提举不在，能否请您移步市舶司，暂代提举之职，主持办理此番葡国商船入港事宜？下官已派人四处寻找提举，若实在找寻不到，也只能……只能上报浙江按察使司，请求协查搜寻了。”

让我暂代提举？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会不会是王晨光或者李景明设下的又一个圈套？将我引入市舶司核心，再行构陷？我本能地想要拒绝。

“向经历，本官职责在于巡查，越俎代庖，恐有不妥……”我推辞道。

向文远却急忙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与“提醒”“大人！非是下官强人所难。只是这外商事务，关乎朝廷体面与海防安定。若因主管官员缺位，导致手续延误，商船滞留，甚至引外交事端，被那葡国使臣捅到礼部……这失职之罪，谁也担待不起啊！届时，恐怕就不是简单的渎职查办，弄不好……会像当年的‘景清案’那般，牵连甚广。还望大人体恤下官难处，仗义援手一二！下官也必当尽快寻回提举，或上报朝廷委派新任，绝不让大人长久代庖！”

景清案！他竟敢提景清案！那是永乐初年一桩震动朝野的大案，牵扯建文旧臣，杀戮极重。向文远此言，看似恳求，实则暗含威胁——若我不答应，导致失职罪成立，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牵连更广。

我心中怒意升腾，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平静。他搬出大明律和可能的外交纠纷，又将后果说得如此严重，我若再强行推辞，反而显得心虚或有失官体。况且，他提及上报按察使司，正合我意，或许能借此机会，探一探李景明的虚实。

沉吟片刻，我仿佛被他说动，无奈点头“向经历既如此说，本官若再推辞，倒是不顾大局了。也罢，便依你所言，暂去料理一二。赵诚，随我去码头。”

向文远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躬身“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解此危局！大人请！”

我们一行人随即动身，前往码头。在向文远的从旁协助与指引下，我以巡查使的身份，主持了葡萄牙商船的入港勘验、货物清点、税则核定等一应流程。整个过程倒是按部就班，并未出现什么岔子，那些葡国商人虽言语不通，但通过通事翻译交接，倒也还算顺利。向文远表现得极为恭顺配合，将所有文书整理得井井有条。

处理完码头事宜，已近黄昏。向文远又道“大人辛苦，这些初步文书还需带回衙门归档，并草拟上报的奏陈，还需大人过目用印。”

我心中戒备未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点头应允，与赵诚跟着向文远回到了市舶司衙门。

踏入衙门，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王晨光平日处理公务的值房。然而，刚走到门口，我便察觉到一丝异样。值房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远不止向文远所说的几个书吏。

向文远快步上前，推开房门，对着房内端坐于主位之上的一道身影，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

“下官向文远，参见李大人！”

我瞳孔微缩，目光瞬间投向那人。

只见那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绯色孔雀补子官袍，正是正三品大员的服色。他并未戴官帽，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神态看似悠闲，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威严与冷厉。

他闻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瞬间越过向文远，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透的锐利。

他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淡漠与倨傲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你，就是南京都察院派来的那个巡查使，沈鹤言？”

我的心猛地一沉。

浙江承宣按察使，李景明。

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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