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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19
1979年,妮妮·艾普尔。
“最後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妮妮·艾普尔想不起来自己从哪找来的这句话,没法沿着原路送回家,所以只能任由它在心里住下来。但实际上,她并不怎麽欢迎这位住客,因为在妮妮看来,将死亡视为敌人是很让人绝望的。
她是麻瓜世界来的孤儿。
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就更别提学校以外的神秘人和他的食死徒——或许谁来执政魔法界她都不会太好过,这件事也不该在妮妮的考虑范围内,但报纸上的某些字眼总是让她没法麻木。
曾经,孤儿院所在的国家也满是战乱:焦黑的树桩丶漫天的紫雾丶折断的钢筋丶怒吼的炮火……在那个地方,死亡总是巨鸟似的悬在空中,屡屡擦着她的头顶飞过。
她没害怕过,甚至大多数时候都将那只鸟当做朋友——人生来就能拥有的东西并不多,死亡却是其中之一。听人说,向死而生是人类的宿命,而不管旅途中遭受何等动荡,那固定的结局总会在终点张开翅膀。
可某天的午後,在霍格沃茨温暖潮湿的花房里,斯普劳特院长却告诉妮妮:“孩子,当我们拥有了爱和理想,并愿意为此付出,那麽生命将超越死亡。今天丶明天或是遥远的将来,我们在哪死去都好,这不重要。生命留给我们的和我们留给生命的东西,让我们虽死犹生。”
“虽死犹生?”
“对,我想这才是这句话的本意。”
斯普劳特擦了把头上的汗,接着用魔杖操控着桌上的花盆一一归位,而妮妮在心里掂量着这个词语的分量,却没能得出结果。
“爱和理想什麽的,有些太远了,是吧?”院长冲她偏偏头,“没事的孩子,我们先战胜眼前的敌人再说——你的敌人是什麽?”
女孩的双手背在身後,不自在地拧着有些褪色的二手长袍,她支支吾吾了许久,才完整说出一句话来:“我丶没什麽其实。”
实际并不是没什麽。翻倒巷的那家商店不愿意雇佣她,还有学校里的罗尔教授和斯内普助教总给她不好的感觉。
妮妮很喜欢天文学,但不喜欢罗尔教授。而她不喜欢她的理由很奇怪,并不是因为罗尔说话过于直接,也不是因为她偏心成绩好的学生,更不是因为她讲课不按照课本来,仅仅是因为……罗尔教授很关注妮妮。
这麽说不太严谨,但罗尔只关注两类学生:天才和哑巴。
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这很正常,就像斯拉格霍恩教授,所以她或许还跟他一样器重油嘴滑舌丶花言巧语的孩子。
可罗尔喜欢沉默的。
她大概是搞不清沉默的学生为什麽沉默,所以才会在课堂上一遍遍地点到他们。而沉默的学生也大致分为两类:一半是既不喜欢天文学也不喜欢罗尔的,另一半则是生性内敛的,他们或许喜欢天文学。
而妮妮属于第二类,却也跟第一类搭点边,只不过她是在罗尔格外注意自己後才开始不喜欢她的。
妮妮记得罗尔出现在天文塔顶层的第一个夜晚——那天楼顶的风很凉,夜幕黑得纯粹,不见一丝的蓝色。她穿着在孤儿院时收到的丶爱心人士捐助的薄毛衣,而罗尔的大衣同夜晚一般黑,这导致她整个人只要稍稍向後倾倒,就像是掉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她独自一人在讲台边沉默了许久,最後才开口道:“辛尼斯塔教授没法再来给你们上课了,现在这门课程由我来接管。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新的授课方式,所有重点……”她晃了晃手里的课本,“我不讲第二遍。”
随着黑板上出现“米斯切尔·罗尔”这行字,讲台下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前排的那位万事通刚打开到某一页,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举起来。而罗尔擡擡下巴,示意他站起来说话。
“教授,我们该讲天文观测时间系统的第一节。”
她点点头,却并未急着开口。她拉紧身上的大衣,迈着小步在天文塔顶楼四处转着。罗尔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课本与面上扫过,或是微笑,或是挑眉,却什麽也不说。
最後,她终于是转到了妮妮身边。
可怜的孩子一动也不敢动,她只能任由这位教授审视着自己满是字迹的二手课本——很不幸,那上面并不是什麽重要的笔记,而是一个个不知从哪来的“住客”。罗尔的气场很是锐利,妮妮担心下一刻,她就要让自己带着课本滚出这间教室,可头顶传来的只有声轻笑。
“毕达哥拉斯艰苦的门徒知道:天体和世人周而复始,循环不已。”罗尔慢慢走回讲台,高跟鞋的声音和着她的念诵,“艾普尔小姐,或许你能解释什麽叫‘萨罗斯周期’。”
那个灰蓝色的眼神似乎饱含期待,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妮妮深吸一口气,扶着桌子站起身,艰难地摇了摇头,于是黑板上便出现一连串的文字——这教授不去接着讲时间系统,反而介绍起考试以外的一个名词。
就是从那夜开始,沉默者的噩梦开始了。不同于斯拉格霍恩教授,罗尔教授似乎很热衷于逗弄那些不爱说话的孩子。这使得生性内敛的沉默者又暗中分成了两派:爱罗尔的跟不爱罗尔的,而妮妮依旧属于後者。
而说起另一位……
斯内普助教,那个上周刚来学校报道的魔药天才,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给所有学生都留下了深刻印象——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课上介绍他时,那张惯于赞美的嘴巴一刻也不停地向外倾吐词语,却还嫌这样的夸赞不够,于是捏着张报纸在教室四处展示。
可要仅仅是这样一位天才,斯内普教授只能引人崇拜,还不足叫人畏惧。这种情绪始于学生们发现,魔药课的作业换了批改风格。那位总是坐在魔药课教室最後排的助教,提起羽毛笔就像提起了刀子。
那把刀子总能准确剜出行文中的病疮,一道道锋利又婉转的划痕将羊皮纸戳得千疮百孔。凡事都要有个比较,因此自他来了以後,再没有学生觉得罗尔教授说话难听了。
除了妮妮,她并未因此对罗尔教授改观。而真要说改变,得从斯内普助教来的第三个月说起——他们的天文学教授从不爱找学生面谈,除非有谁追着她问(目击这类学生比目击人鱼更艰难),但那天的妮妮莫名被叫了过去。
她刚敲开门,复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香料跟烟味混合在一起,罗尔的办公室跟她本人一样特立独行。妮妮局促地靠着北面的墙站,可伏案写作的那位教授头也没擡。
天文塔的顶层空间不大,视野开阔的教室边便是这位教授的办公室。明亮的月亮就飘在窗外,但有着一层玻璃花窗的阻挡,室内显得十分昏暗,所有陈设都蒙上斑斓的色彩。
房间的正中摆着张“L”形的办公桌,大大小小的丶奇怪的魔法摆件排在桌上,从占卜水晶到八音盒木偶,高低错落却不显杂乱。擡头看去,桌子的正上方的屋顶悬着串银色的风铃,没有风吹来,可那些小东西还是叮叮咚咚地响着。
靠西边的位置竖着笨重的木质书架,每一列都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不仅是巫师的天文学资料,还有不少麻瓜们编写的。甚至呢,还有些黯淡的书封上印着“占星”的烫金字样。
东边的墙上挂着三条针织壁毯,纹样瞧着像是神话故事。中间的一条最长,下面坠着的流苏缺了两块。
罗尔擡起胳膊,笔尖暂时离开了成叠的羊皮纸,白色羽毛笔的尾端有一截金色,此时正在她的操作下朝一旁的书架指去。她说:“帮我收拾。”
妮妮还未应答,双腿就先牵着她走了过去。她站在完全算不上凌乱的书架边,小心翼翼地问:“教授,按照书本大小排吗?”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教授挥挥魔杖就能将一切搞定。
“随你。”
怀着忐忑又茫然的心情,妮妮在书架前忙活了不下十分钟。她很想快些收拾完夺门而出,又忍不住慢下来思考罗尔的用意。终于,在她将最後一本厚重的资料书放在空缺上,慢慢转过头时,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也终于分给她一丝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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