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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晗玉越想越可惜。她费了不少口舌才镇住高宫令,结果人死在凌家,她少了个能往宫里带话的通道。宫里那位干爹要坐不住了。
想起之后可能会引起的一系列麻烦,忍不住地又叹了口气。
“平日也不见你叹气这许多次。”
凌凤池握着铜钎子去拨烛芯,灯光大亮的同时,淡淡道了句:“物伤其类?”
章晗玉嘴角抽了下。
文人损起来,嘴皮子毒得很。凌凤池一年也不见得骂几次人,十有八九招呼在她身上了。
物伤其类,短短四个字,把义父、马匡、马匡手下的高宫令,跟她堆一起骂了。
“高宫令只是一把刀,连东西都算不上。马匡不是个好东西,干爹更不是,跟他们混在一处的我当然也不是个东西,凌相骂得好啊。”章晗玉索性拍两下巴掌:
“张网静候,诛杀贼子,凌府今夜震慑四方。但凌相是不是忘了,我们明早要回门。怎么凑在节骨眼上诛人?”
新妇三朝回门。
京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狗急了还要跳墙呢,我那干爹比狗……”她想想不妥当,换了个比喻:”我那干爹比起你凌相,无论隐忍待发还是骤然出击,时机都拿捏得同样精准,不可小觑啊——我可没有比喻你们两个急了都很会跳墙的意思。”
……
嘴皮子痛快的结果,第二日新婚夫妇回门,直到马车停在章家门外,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第34章
三朝回门这日,早起天气便不怎么好。
果然,走到半途,雨点子掉了下来,打在马车油棚子子上,高高低低的声响跟随一路。
章家正门大敞开。
惜罗冒雨站在门口张望。
自从章晗玉三月出了事,人人都以为京兆章氏彻底倒了,连带章家新置办的偌大家宅,只怕也要被收没官中。
没想到整个月过去,官府查抄章家又撤走人手,正门贴了封条又撕去,查抄走的大小箱笼物件原封不动又送了回来,章家居然好好地还在。
昨日傍晚,凌家送来消息,章晗玉明日归门。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逐渐显出几辆马车的轮廓。前有亲随轻骑,后有卫车护送,直奔章家方向而来。
阮惜罗热泪盈眶,不管不顾地拢起长裙直奔下台阶,大喊:“阿郎!“
凌凤池眉头微微一跳。
章晗玉坐在车里,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淡定道:“没喊你,喊得是我。“
说起来,这是自从昨晚不欢而散之后,两人之间说的第一句话。
章晗玉想让人舒坦的时候,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但她偶尔故意气人,说的言语那是句句不动听。
抛下这句时,正好车在门前停稳,她连伞都未带,起身便冒雨下车。
惜罗正好提着长裙不管不顾地奔来,雨洼里的积水飞溅,惜罗湿漉漉的脸庞上雨水混着泪水,把刚下车的章晗玉抱了个满怀。
“阿郎,这个月,你怎么过的呀。”
章府临街,两边巷口都有不少人远远地驻足,越下越大的雨势也没能阻止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章晗玉被惜罗梨花带雨地扑上来抱住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雨声还是她的错觉,感觉围观的人群都齐齐惊叹了一声,噫——!
章晗玉:“……”
凌家两名长随上前掀开车帘,一个撑伞,迎接凌凤池下车。
凌凤池接过油纸伞,人却不走,就站在车边,静静地打量雨中拥抱的两位女郎。
那边惜罗开始放声大哭。
边大哭边抽噎着快速说话,把家主离家这些日子以来她担惊受怕的委屈倾泻而出。
话语说得太快,又夹杂着雨声,除了章晗玉自己勉强听得见,旁人再听不清楚。
惜罗哽咽着飞快地说:“家里其他都好,钱财古玩被官府查抄收走不少,后来又送还回来了,我都原样放回各处。贵重的都提前藏起,他们没搜到什么。”
“阿郎去大理寺自首那几日走了不少仆从。我听从阿郎的吩咐,想走的尽数放走,自愿留的才留下。手中钱财充裕,家里开支用度都不必阿郎操心。但老夫人……老夫人这些日子险些把我们折腾死。”
章晗玉瞥一眼身后。凌凤池依旧撑伞站在车边,似乎他下车后就没挪过地方。
隔着珠帘似的雨水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想必应不会多高兴。
今天自打出门,就没见他个笑脸,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雨后山林笼罩的雾气,叫人看不清虚实。
但不管对方高兴不高兴,总之,今日回章家,章晗玉自己很高兴。
越下越大的雨把惜罗浇成了个落汤鸡,
她今天穿得单薄,不像自己,从凌家裹得厚厚的翻毛披风出来,至今也只浸湿了个毛边。
见惜罗的长裙全湿,上半身的短襦也淋湿了一半,一阵风裹挟着雨吹过,惜罗缩着肩膀轻轻地打寒战,仿佛个皮毛淋湿的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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