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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忽上忽下的有些忐忑,沅宁小心翼翼地看了方衍年一眼,又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依旧是笑着的,并没有表现出对他这些小心思的厌恶。
即使对方才承诺过,不会轻易讨厌他,但沅宁心里头依旧像是堵着口气的。
他看过那样多话本子,知道读书人最是清高不拘小节,看不起这样的算计,沅宁一颗心落到了谷底,低落地半晌都没如何说话。
天色渐暗,夜路难走,方衍年推辞了留宿的建议,却没急着离开,而是说想单独和沅宁说几句话。
沅宁没想到悬在头顶的铡刀竟然这么快就落下,有些不愿意,正要推拒,院子里一大家子人轰一下就散掉了,把地方留给两个小年轻。
方衍年知道沅宁在担心什么,便提议往院子外走几步,这样即使有人偷听,远远的也听不见什么,却能看见两人的身影,不至于让未出阁的哥儿受欺负。
沅宁抿着唇,跟着方衍年来到院子外,他扶着家里劈砍打磨得整齐光滑的篱笆,那篱笆用的木头比寻常人加拿削薄的竹片围的更粗壮,扎得也牢固,即使靠在上面也不会歪倒。
乡下的月色明亮,烛火价贵,夜里没有几家点灯的,月光安静地照下来,视野开阔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晰。
冷色的月光给大地铺上一层银妆,不远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狗叫,隐约还有夫妻拌嘴的声音,沅宁靠在篱笆旁,身形瘦削,夜色衬得那皮肤更加洁白神圣,温柔干净的长相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像山野中的精怪,反而如同落入凡间的仙子,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
方衍年扭头看到这一幕,愣了两三秒,才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出神的失态,还好月色皎洁,能将他红了的耳尖给遮住,不然又要丢一次面子。
沅宁被那一声轻咳惊得微微一颤,更是有些不敢去看方衍年的眼睛,他怕从里面读出失望的神色。
他平日里分明不这样胆小的,沅宁虽然性子柔和,却也不怯懦,像是面对做事风风火火大嗓门的大伯娘,他都能和人虚与委蛇,不会落了下风,怎的一遇上方衍年,倒是失了阵脚,变得那般患得患失。
沅宁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越在意,心里头就越难过,那种闷闷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撑得整个胸腔都胀胀的,连带着鼻根都有些发酸。
他垂下视线,仿佛在听临刑前的祷告,却听方衍年问他:“你大伯一家对你们不好吗?”
沅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很想点头,却觉得这样子会不会太小家子气,让方衍年觉得他斤斤计较。
可他说不出来大伯家的好话,只能委婉些解释:“阿爹性子闷,不受爷奶喜欢,分家时大伯家分了大头,却还时时说爷奶想念阿爹,让爹娘哥哥们尽孝和赡养。”
沅宁说的真的是很委婉了,事实上,二房这边只分到了两块薄田和一点现银,连细软锅碗都没能带走,那些银钱拿来置办了茅草屋和最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就不剩多少了,当时姜氏可还怀着孩子。
即便二房当时穷得叮当响,大房那边依旧以各种借口,例如爹娘喜欢老二种的菜,老大媳妇不如老二媳妇干活麻利云云,时常要求二房这边提菜回去,还要姜氏过去伺候公婆。
若非后来姜氏劳累过度差点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沅宁他爹发了火,否则姜氏大着肚子都要继续过去当仆役。
分家分家,大房拿了那么多好处,就应该尽赡养的义务,更何况当时的两人还正值壮年,哪有三四十岁就要子女尽孝的说法。
沅宁见方衍年愿意听他解释,便仔细说了一些随便打听都能知道的事情。虽然住在一个村子里,但他们村也不小,方衍年家里住在村头,再加上研学,没听过这些也属正常。
“啧。”
沅宁听到方衍年不满的咋舌,小心翼翼看了对方一眼,这些事情不仅会显得他斤斤计较,也会让人觉得他们家是个累赘。
只是……只是沅宁不想欺骗方衍年,今后若是成了亲,对方对这些陈年旧事不满从而厌弃了他,受磋磨的还是他自己。
即使沅宁知道方衍年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还是希望能够提前说清楚,他不会像梦境里那样早早死去,若是磨合不成,便也不强行绑在一起,总比成了怨侣更好。
不料下一刻,他就听见方衍年直白地骂起来大伯一家:“真是好不要脸一家人,宝儿你做得很对,要我说随那么多东西都便宜他们了,这种人打捆猪草送过去都算你们还认这帮亲戚。”
沅宁怔愣地看着方衍年,话虽然听着糙了些,但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他,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算计而看不起他。
生平头一次受外人维护,沅宁忍不住有些鼻酸,除了和他最亲的家人,沅宁以前因为不好接触,总有一些人喜欢用言语贬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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