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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瑾打趣道:“这总该是你的院子了吧?”
苏小糖窘迫得快哭了:“不是,这是我大……二弟弟的院子。”
好险,差点儿说漏嘴。
换作是在王府中,元明瑾还没去过离主院这么远的地方,便随口问道:“你的院落怎的比你弟弟妹妹的都要远?莫不是你母亲偏爱幼子?”
他母亲倒不是偏爱幼子,只是独独不偏爱他罢了。苏小糖答道:“殿下说笑了,我既是大哥,当然要礼让弟妹。”
话虽如此,他却是一向藏不住心事的,两条眉毛耷拉着,怏怏不乐四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二人并身后众仆从又走了一刻钟,才终于到达苏小糖在苏府的居所。
元明瑾甫一入内,便皱起了眉——
她虽未担任过将作监,却也不是有眼无珠之人,看不出这院落比方才路过的那两处要小上一倍不止。而且花木稀疏,歪歪斜斜,似乎无人打理,因此长得也随意了些。
“哼……”元明瑾冷笑,“这样的地方也能住人?”瑞王府的马厩装饰得都比这里华美。
然而此话一脱口,她便自知失言,忙去看苏小糖的脸色,果见他眼眶通红、泫然欲泣,却仍然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元明瑾赶紧一手环住他的劲腰,半拥着他,另一手掏出绢帕为他拭泪,改口道:“怎么不能住人,当然能住人,本王说可以就可以,本王今夜便要住下。”
“你莫唬我……”一有人哄,苏小糖就再也忍不住了,顺势埋进她肩颈,双臂箍着她小声啜泣,越哭越委屈。
肩上传来一阵凉意,元明瑾叹了口气,一个眼神扔过去,心腹便率众先行退下,只留下她二人在院中。
“没有唬你。”元明瑾抚摩犬首似的,一下接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脑勺,冰凉柔软的墨发如水,一股股穿过她指缝,“眼下虽是暮春,你院中却怎么连朵花儿都见不到?怪寒碜的。”
“我爹一近花草就犯鼻鼽。”苏小糖闷闷道。
他爹过世,母亲又不常来,府里个个都是人精,又岂会不知主父待他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花木疏疏倒还是小事,不克扣月例他都该感恩戴德。
他不欲让她瞧见自己涕泗横流的狼狈样儿,便就着这个姿势,从袖中掏出帕子揩净了脸,才松开她。
就是眼皮稍微有些浮肿,无论如何藏不住,只好用手捂着,不叫她看。
“眼睛肿了也好看。”元明瑾又轻声细语哄他,“这么举着不累吗?乖,放下来,听话。”
听了甜言蜜语,苏小糖仍有些怯怯,到底还是依言放下了手臂——
那双肿得跟桃儿似的眼睛一露出来,元明瑾唇角猛地一颤,着实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惹得苏小糖又羞又气,撤开手就大步往房中走,把她独自撂在原地。
“笑你两声怎么就恼了?”
元明瑾笑意未退,急追上去,“本王当年十五岁便率兵御九曜之侮,却被好些老臣说成什么‘纸上谈兵的黄毛丫头’‘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极尽奚落嘲弄,话里话外全是不信本王能大胜而归。然而本王却将九曜打得节节败退,打得那些老臣无言以对,纷纷告老还乡,叫本王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若是像你这样置气,岂不是连仗也不必打,只管回家抱着母皇哭?”
“殿下何等英雌人物,怎能自降身份,拿自己同我比较?”苏小糖很是幽怨,“小糖不过一介弱质男流,当然比不上殿下。”
元明瑾哈哈一笑,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余光忽地瞥见充作影壁的屏风上绣了两只凫水觅食的野鸭子,不由奇道:“你这屋中的摆件,当真样样有趣,这野鸭——”
“殿下此言差矣。”
苏小糖一听她说屏风上的那对鸳鸯是野鸭,急得大步走出内间就要和她争辩,岂料却听一道熟悉嗓音先他一步从门口处传来,甜润如乳莺出谷,正是苏宜宜无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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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穷)
总之就是朝廷的赈灾粮发下来了,今天又怒更四千,我真棒[摸头]
宜室唯独妻主,绝对不能让给他!……
元明瑾循声望去,就见一男子长身玉立,袖手站在背光处,阴影打在脸上,却并未令其显得面目黧黑,反倒衬得那张脸莹莹生光,肌肤赛雪。
方才在厅中,苏宜宜一声不吭,故而元明瑾对其一点印象也无,此刻突然被打断,不由蹙眉:“你是何人?”
那男子闻言,又向前走动两步,站到光照处,盈盈下拜:“奴是王夫二弟,苏府二公子,苏宜宜。”
苏宜宜?
那个本该嫁给她的、真正的苏家嫡长男?
元明瑾忽然想起方才路过的那座满栽花树的庭院。
他此时出现,意欲何为?
“平身。”
“谢殿下。”
苏宜宜缓缓抬起脸,额头饱满、眉毛细长、双瞳剪水、琼鼻微翘、唇如点绛,身姿挺拔如竹,却十分忸怩地站着,恭谨地低下眼,露出一段天鹅般雪白修长的颈子,任由她饱含深意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
是她……那日的女子果真是瑞王殿下!
苏宜宜面上一派淡然,心中却早已激动得几欲晕厥。
且不说她容貌出众,既是天之骄子,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目空一切的狂妄,仿佛世间万物都将匍匐在她脚下……他也、他也好想马上跪在她脚边,乞求她的垂怜,愿明月独照他一人之身。
前来拜见瑞王殿下之前,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冰蓝丝绸上暗绣着雅致的竹纹,行走间摆动款款,布料上光华流转,那竹纹便也跟着一明一灭,衬得他如玉容颜愈发脱俗,好似落入凡尘的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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