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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您不敢杀我——倘若有朝一日,陛下发现了苏氏竟敢偷梁换柱,龙颜大怒,届时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王夫,与您的左膀右臂,午门问斩吗?”
啪!
元明瑾扬臂狠狠抽了他一鞭,细细的鞭条恰巧打在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抽得人虾子似的猛一弹跳,喘息连连,又惊又怒又恨又惧地从油腻打结的脏污发间瞪向她,恶鬼似的狂笑不已:“怎么,殿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你不仅不敢杀我,还要求着我将那些事告诉你!”
“杀了我又如何?你永远别想从我口中知道我们的计划!”
将藤鞭交给旁人,元明瑾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伸手抚着那支刚簪上去的金钗,朝他笑道:“小绿——不,绿汀,你可识得此物?”
红蓼、绿汀,呵……真是好名字——等等。
元明瑾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眼前浮现一张俏丽鲜嫩的脸。
听见这个暌违已久的称呼,小绿霍地抬头,那造型奇异的钗头恰好撞进眼里,他瞳孔骤然缩紧——“这金钗从哪来的?这金钗从哪来的!”
他一夜未进食水,又被拷在墙上几个时辰,本该身衰力竭,却不知从何而来一股气力,将手脚间的铁链挣得哗哗作响,双目鼓凸,活像一尾跳离水中、暴毙在即的金鱼,“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这金钗怎么在你这儿?你把她怎么了?你对那位大人做了什么!”
真蠢,她不过随意一诈,这绿汀便自乱阵脚,就差把他们的计划都和盘托出了。方才见他如此嚣张,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想不到全省了。
“刚才不是不愿意开口,就知道挑衅本王?”元明瑾拔下那根金钗,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这会儿怎么又转性了,如此聒噪。”
只见钗头主体七颗金珠以极细的金丝相连,被手巧的匠人拧成了舀酒之斗状;另有两颗金珠点缀在斗柄尾处附近,俨然天穹中北斗七星及辅佐二星。整支金钗巧夺天工,在地牢昏暗的光线中仍能反射出极亮的芒彩,辉煌夺目,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也难怪苏宜宜会一眼看上,说什么也要从苏小糖手里抢去。
“呸!”
牢内昏昏,绿汀却能清楚地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一双招子都黏在了那金钗上,一时急火攻心,气血上涌,脖颈一伸,满嘴腥臭的血沫便喷涌而出——幸而元明瑾眼疾脚快,后退一步,险险躲过。
尽管如此,仍免不了有几滴飞溅在她胸前的衣衫上——她今日穿的是一袭月白的流云纹圆领袍,有白底相衬,那几颗殷红的血点子便愈发显眼,朱砂似的隐隐透着妖异的不祥,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绿汀恶狠狠瞧着,畅快地大笑开来,高高凸出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住元明瑾的脸,正期待她会露出何等嫌恶的反应,却见她仅仅是眉尖微蹙,未起波澜,笑着笑着,便渐渐失了声,惊愕道:“你不是好洁成癖?何时竟痊愈了?”
“从来没有的东西,何来痊不痊愈一说。”元明瑾摩挲着那支极其精巧的金钗,朝他扬唇一笑,眉心却攒起,眼中满是怜悯之意,“你如此挂心于她,她却连本王为何在庆功宴上将那舞郎一脚踢飞的真相都未曾告知于你,可真叫人唏嘘啊。”
绿汀眼睁睁看着元明瑾指尖轻轻抚过七颗金星,笑容一收,目如淬冰,他整张脸皮瞬间涨得通红,还要反驳,却被人一把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混声。
“这会子倒是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了,可惜本王耐心耗尽,懒得再听。你不说,有的是人愿意说。”
“放心,血浓于水,本王并未对她做过什么——只不过明日,可就不一定了。”
说罢,元明瑾将金钗收起,拂袖便走,任凭身后锁链如何激烈地哗啦作响,也不曾回头。
一出洞口,站到日光下,张嬷嬷便迎上前来,道:“殿下,如此看来,王夫也不过是被牵连其中,应当是无辜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宜宜与辛雅宁自以为将苏小糖推出去替嫁便能万事大吉,实则也不过是两只倨慢的螳螂罢了,何曾想过背后还有数不清的黄雀在虎视眈眈。
黄雀之后,更有轻易便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捕雀人——就不知是她元明瑾,还是她惺惺相惜的对手了。
元明瑾斜她一眼,“你倒是偏心他。”
“怎会?老奴最偏心的,还得是殿下。”张嬷嬷掩唇而笑。
她既是瑞王府掌事,自是狐狸精修炼成人,狡黠圆滑——那日缃叶意欲挑衅苏小糖,命人先行将她引开,张嬷嬷又如何看不出内有乾坤,遂顺水推舟,轻易便跟着那仆从走开,想看看这新官上任的王夫会如何应对。
而结果虽出人意料,却也令她着实满意,认为苏小糖堪为良配,“只是王夫着实可爱,瞧着也是待殿下一心一意好的,老奴自然也要为他说上两句话。”
“先不说这些了。”元明瑾揉了揉眉心,“当初是谁给缃叶取名的?你马上带人去西院,活捉此人!”
……
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早已出锅,然而苏小糖托着腮左等右等,等得粉都快坨了,也不见元明瑾归来,纤长羽睫不由垂下,掩住眼中满盛的沮丧落寞。
“你何时嫁人了?”大厨娘按照习惯和仆从们打扫完灶台,见苏小糖望眼欲穿地杵在那儿,俨然一尊望妻石,便用布巾揩净手,坐到他一旁的石凳上,“师娘虽不是你正经的老师,但怎么也够格喝你一杯喜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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