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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少年着一袭鹅黄锦衣,细眉大眼,鼻腻鹅脂,口如荆桃,天真可爱,然而唇舌却像浸了毒汁,一字一句直刺苏小糖心窝。
“……知道的是尚书府嫡长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沿街叫卖的——啊!”
啪!
苏小糖沾满面粉的一掌重重扇在那人面颊上,狠厉道:“你再说一个字?”
他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得缃叶晕头转向,踉跄几下,一屁股跌坐在地,大脑一阵空白,只余脸上皲裂似的痛感愈演愈烈。
缃叶早听闻苏家郎君柔肤弱体、娴静端庄,就算受人当面挑衅也波澜不惊,因而便想给他个下马威——岂料他竟会为几块丑不拉几的糕点和自己动手?!
说好的大家男儿呢?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缃叶全然不曾料到,自己竟也有作此想法的一天。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挑衅王夫是以下犯上,被发现了定然要按家法处置,故而一早便将膳房的人支出去了,没承想此举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打了也没个人从旁拦着。
而且苏郎君力气怎么这般大?!
每餐只吃半碗饭,也能有这样的手劲吗?!
昨日本该轮到他陪侍殿下,虽然早做好了独守空房的心理准备,可若说不期待殿下抛下王夫来他院中,肯定是假的。
他远远望着主院张灯结彩、鞭炮连天,喜气洋洋,自己却只能苦守着一盏残灯,直至油尽灯枯才勉强睡去。
翌日辰时,按照规矩,缃叶和其他小侍来到主院拜见王夫,却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这才知晓苏小糖恃宠生骄,竟一觉睡到午时才醒。
王夫尚未发话,他们也不好先行离开,只能在一直在厅中等候,腰杆挺得笔直,坐到屁股都发麻,饿得前胸贴后背,才被张嬷嬷做主请离。
众侍自是不忿。
以前王府里没有治理后院的主子,小侍们难免口无遮拦了些,回去的路上,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新王夫的不是来。
缃叶无精打采地听着,本不欲掺和,有人却成心不叫他置身事外,用胳膊肘捣捣他,嬉笑道:“小缃叶,今后你怕是更没有几天能见到殿下了。”
缃叶年纪小,鲜嫩可口,又声脆嘴甜,极会讨殿下欢心,殿下虽不重男色,可一月中总有个五六日宿在他房中。众侍嘴上虽不说,心中却早生不满,便教唆他去试试那新王夫究竟有没有容人的气量——毕竟在他们看来,王夫嫁进来第一日便叫他们好等,定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殿下一向喜静,见王夫与缃叶拈酸吃醋,便心生厌烦,就此厌弃他二人也说不定呢?
届时,他们就有机会重新获宠了。
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挑拨下,缃叶就算是棉花做的,此时也该硬起来了,心头妒火熊熊燃烧,打听到王夫此时正在膳房,便带着仆从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
他远远望见殿下的乳母张嬷嬷守在膳房门口,知道她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仆从随意编造了个借口,竟真将张嬷嬷引开了,顺利得不可思议。
张嬷嬷都走了,膳房众人更是不足为惧。
缃叶走入其中,用挑剔的眼神光明正大打量起新王夫来——
且不说腿间那物件是否能令殿下满意,单看身段:个子太高,不够苗条,不女不男,像个怪胎;警惕性更是不够,身边都被清场了仍无知无觉,还在鼓捣着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棕黑色的、稀稀拉拉的……
缃叶微呲着牙,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更不妙的是,这位王夫还在嘀嘀咕咕地自语些什么,兴致高昂。缃叶走近一听,发现他正不成曲调地哼着:“殿下、殿下……”
原来竟是做给殿下吃的——不成,这等肮脏之物,怎能入殿下金口?!
缃叶登时心头火起,扬手便打翻了盛着成品的银盘。
——然后被王夫扬手打翻在地。
“你可知天元还有多少百姓忍饥挨饿?”
苏小糖怒目圆睁,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饥饿是何等难捱滋味?”
他尚未出嫁时,忍饥挨饿几乎成了家常便饭,母亲也好,主父也罢,他从她们口中听到最多的便是“吃得太多”。
腹内空空、酸水烧心的煎熬,他已习以为常——但这不代表他忍受得理所应当。
相反,他每次都觉得痛苦万分,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因此不论是一粒米、一片菜叶,苏小糖都吃得倍觉珍惜。
眼下看见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少年突然发难,打翻了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脏脏包,自然无法抑制住怒火。
缃叶虽是穷苦人家出身,可在王府过了几年富贵日子,早就忘了当初食不果腹的苦楚,闻言渐渐白了脸色,嘴唇嗫嚅着,答不上一句话来。
——啪、啪、啪。
门口传来轻缓的鼓掌声。两人循声望去,见一身桂黄胡服的元明瑾稳步走进来,缃叶顿时慌了神,膝行着向她脚下爬了两步,急唤:“殿下……!”
元明瑾伸出手,虎口卡住他下颏,垂眼看他——缃叶才十六岁,眉眼秀丽,一张小脸又俏又甜,剥了壳的新鲜荔枝似的,晶莹剔透。
此刻哭得梨花带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爱怜。
眼见混了脂粉的浑浊泪珠就要滚落到自己手上,元明瑾及时撤去了手。她忍住一阵阵头晕,定定神,视野里的重影复又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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