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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晚膳,赵鸢照例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后便同顾相檀一道睡下了。
夜半时分,一轮碧月高挂,万籁俱寂。
两条黑影闪进了禅院之内,先是偷偷地瞧了瞧门两边昏睡的侍从后,又贴上房门附耳细听须臾,似是确认其内也毫无动静时,这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进了房中。
床帏垂落而下,依稀可见里头有身影酣睡,来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四处翻看一番,将摆在桌案上的包袱全查验了一遍,虽得了不少的东西,但两人却仍是嫌少。
交换了个视线,其中一个胆大的便朝着床榻而去,小心地掀开帏帘,却被床上的景象震得一愣。
本以为房中只有一人,却不想,那床上却躺着两道影子,一人散着发枕在另一人的肩头,鼻息交融,被对方紧紧抱着,手脚都缠在了一起,无端地便让人瞧得有些眼热,特别是来人本就心术不正之下,那目光在床上绕了一圈后,掠过左边那身影的手腕,又死死地钉在了右边人的脸上。
这眉眼气度,即便自己在风月场浸淫日久都是没见过的,若是有一日能得这般模样的人青眼相加,就好像似他怀里的这个男子这样的对待,哪怕要自己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黑衣人不自禁地想了起来,呆愣间还是一旁的人狠狠拽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接着弯下腰朝着左边的人探去。
顾相檀虽是合着眼,但仍是能感觉得到有人向着他们俯身而下,那一刻被自己枕着的赵鸢整个人都绷得死紧,仿佛对方只要碰着自己便要跳起来拧断那两个小贼的脖子,但是顾相檀搭在赵鸢胸口的手却微不可查地往下压了压,示意赵鸢莫要动气,随着来人便是。
于是,临到关头,赵鸢到底没动,任由对方执起顾相檀的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褪下了他腕间的珠串,接着又拿过搜刮到的财物,如来时一般匆匆地离了房中,没入了夜色内。
没多时,外头传来牟飞的轻询:“少爷,要追么?”
顾相檀替赵鸢答了:“嗯,不过夜深了,莫要惊动旁的香客才是。”
牟飞低声应了,即刻便拔腿而去。
顾相檀这才慢悠悠地下了床,拿了外袍来披上,笑意妍妍地对有些冷脸的赵鸢说:“怎的这么小气,这样的宝贝,给人摸摸也不会少点光。”
赵鸢看着他,继而撑坐起身,一把揽过顾相檀的腰就在他胸腹处摸着,片刻,从里衣中又掏出了一串一模一样的紫玉珠串来,只是若是细看,显然这成色比刚才他戴在手上又被摸走的更是无暇纯澈得多了。
赵鸢对顾相檀挑眉,仿似在说:你也不大方,还把真的藏着掖着呢。
顾相檀轻哼一声,一把将珠串夺过又塞回了亵衣里贴身放着,自己了解赵鸢,对方也是时时能将他顾相檀看穿,真是没劲。
两人拐了两个弯到了禅院的另一头,外头瞧着同样清静幽谧,然而一进了院中,便能瞧见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跪在那里,牟飞则站在一旁,手里提着顾相檀和赵鸢带来的包袱。
见了来人,那两位自被堵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其中一个正是白日里遇见的叫英儿的少年,而另一个竟是给顾相檀带路的沙弥。
顾相檀缓步上前,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示意牟飞将他们口中的布帛去了。
一能说话,那沙弥立马趴着告起了饶:“大、大人恕罪,小的因家中清贫,父母病重,还有弟弟妹妹要养,这才一时起了贪念,请大人饶过小的这一次吧。”
顾相檀却问:“你何时出得家?”
沙弥一愣:“宗政十七年……”
“你这家都出得过了四五年了还惦念凡尘俗世,为此不惜鸡鸣狗盗,真真是好修养啊,这阐陀寺的戒律可见一斑了。”苏息听后讥诮着说,“又或者你们方丈问起,便可以栽赃给其余的香客,要不就拿你方才的说辞来诓骗,反正信众其心虔诚,哪里能想得到佛院中人会如此下作呢。”
沙弥要说的狡辩话全被苏息给先一步抢去了,一时只能僵着脸,央求地向一旁的英儿望去。
英儿显然要比这沙弥更稳重些,此刻虽也白了一张脸,但勉强还能转着脑子,下一刻就哭诉了起来:“几位大人,我等本是京城人士,几年前因战乱流落到此,便被那苦余胁迫在院中,帮衬着他偷盗往来客人的物事,而他则在前院寻些富庶之人讹诈欺瞒,大人若要怪罪,我等自无言以对,只想着大人将那苦余一道报了官府,也好将我等自这苦牢之内解脱而出。”
顾相檀听着英儿的话,的确带了几分京中的口音,便问了句:“你的家里人呢?”
英儿一顿,此刻眼中哀戚却不似伪,甚至隐含悲愤凄厉之意:“在京内被人害死了……”
并非是疫病,也非灾祸,而是害死?
顾相檀倒是被他那一瞬的神情给触到了,不知想到什么,收了声没再言语。
一边沙弥见顾相檀软了面容,以为他是发了慈悲心,不由将两人的经历倒豆子一般说出想博得些怜悯。
“大人们有所不知,我等这一路历经千辛万苦颠沛流离,英儿还被人卖进了戏班,好容易才脱身来了昭阳,又被那苦余给日日欺负,且不说灾患和战乱,光是在京内的追杀就险些要了我们的命,说起来实在不公,英儿的亲哥哥还在战事内立了功,到头来却什么都未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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