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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东流眸里划过重重哀愁:“不过是战败之後修为损的厉害,底下的人不服起来暴乱。然後衆叛亲离被赶出了领地,然後就变成了那副德行只保住了一条命。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听了这话,晏子非笑了,到底还是年轻,三言两语间,又是当年的少年口气。晏子非突然想到了些什麽,又问:“你可知你虎族现在谁当家?”
“不知道,想来不是程玉便是荣木,当初他们俩个急的跳脚直骂我迂腐把我拉下来,完了还扯什麽我去隐居了。把我在虎族四百年的名声败的一塌糊涂。”
晏子非见楚东流总算是消停了,这才摇头道:“不是他们”
“不是?那会是谁?”
“楚穆”
“什麽玩意儿?”
“你的小儿子。”
“犬牙?”楚东流有些懵,他的小儿子自幼羸弱,在兄弟几个中最是文雅,那些年他只顾着带兵替妖君征战四方,自己有几个崽子都不知道,更别说各自是个什麽性子了,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犬牙。
“那孩子不错,上位五百年,虎族一直如日中天。”
“但他有一个无能的父亲。”楚东流又叹道:“成王败寇,可赢的明明是我妖域,我怎麽会走到这种地步呢?”
晏子非摩挲着手里有些粗糙的酒杯,低语道:“输赢都罢,总要有人将尸骨铺成路,让别人踏着走上去。妖域如今太平,踩的可不就是你的脊梁。”
“也是”楚东流瞥了一眼晏子非的手,那手节骨分明光洁好看,曾几何时,他的手也是那样的,现在却满是疤痕,想要换层皮也不是难事,只是那些疤是一种标记。
耻辱的标记。
多年前的楚东流,当真配的上少年风流一往直前八字。少年桀骜目中无人,能放在眼里的对手更是了了无几,纵是狼狈,也想着总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有个姑娘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替他疗伤给他希望,本想待他从头来过,给她荣华予她富贵,可偏偏造化弄人。
几个恶人而已,若他没有战败,挫骨扬灰不过弹指一挥,若他没被族人围攻,分尸碎骨也不过区区几招,若他没被赶出领地,若他没有折尽修为,八个人算什麽?不过是一顿难吃点的饭罢了。
可他偏偏最是无能,八个普通人,竟成了他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努力过,挣扎过,拼命过,但却无能为力,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愫,楚东流尝过之後便再回不去了。
那一天死的又何止子规一人,那个风流的桀骜的目中无人的少年也死在了那天。那颗赤诚火辣的心,再不会生长在楚东流的胸腔里,他可以拿走子规的记忆,藏起来,但却无法掩埋自己的痛苦,只能由它日日夜夜折磨自己。
二人再没多谈,楚东流便去寻子规她们,晏子非也踏出了房门,楚东流的住处倒是简单省事,一个大的吓人的山洞,左右错开弄了俩个房间,中间夹了一条很窄的通道。
说是有门但是连把锁都不上,其实若能久住也不错,只可惜子规化为伥鬼之後对人怨念极重,见谁都想捉,楚东流不吃也捉,捉回来让其自生自灭。山洞末端便堆着俩座小山似的白骨,天上盯的真的是太紧了,但愿还来得及。
事实证明,秦不周这个人虽然懒散,但做事还是蛮有效率,晏子非他们在祝融峰逗留了俩日,夜里正打算和楚东流告别便看到来了俩个鬼差和楚东流说着些什麽。
“您二位稍等片刻,容我作个别。”楚东流这麽一说,那俩位便乖乖出去,守在了结界外。
盛夏时节天气无常,雷电轰响间便有大雨倾盆而下,守门那俩个鬼倒是不讲究,站的笔直,反正这雨于他们而言下与不下都是一个样。
屋内的子规楞楞的一言不发,楚东流眸子一沉只道了一句:“有缘再见”
子规不说话,依旧楞楞的,楚东流自顾自拿出了一把古琴放在石桌上:“为你奏曲就当我送过你了。”
那双满是疤痕的手还未扶上琴弦,便被子规按住了:“你不是说过要守我百世无忧的吗?”
楚东流擡眸看着眼前的鬼,子规生前豁达大都随意而安遇到什麽事能能咬着牙挺过去,性格里多是温顺与小心,所以她所谓的父母才会在难以维持的时候,第一个便牺牲她。
记忆消除之後楚东流一向疼它,纵的是无法无天,多些娇纵也是理所应当的,可今日一开口又是一副备受委屈的模样,楚东流虽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但事到如今又有什麽办法呢?
只能是咬牙道:“不作数了。”
那伥鬼当即红了眼圈,看着楚东流什麽话都说不出来,满眼的疑惑。
“家有幼子,需要我照料,你一走我便会回家。”
子规听了这话,这才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的流,转身就走。晏子非嘱咐安却骨跟着送她一段,楚东流则是坐在桌前自顾自弹起了一曲,曲调婉转欢快,听得安却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依旧跟在了泣不成声的子规身後。
二者出了门,晏子非也坐了下来,看着他弹琴。谁都没有想到,原本都快走到门口的子规又返了回来,站在楚东流门前一遍一遍的求:“大猫,大猫,我不走。”
“为什麽啊,不是你说的这里就是我的家吗?”
“我问你,你当初是怎麽说的?”
楚东流没有说话也没有理她,依旧拨弄着手下的琴,琴音阵阵,曲调依旧欢快。不管子规说什麽,楚东流都无动于衷,最後站在门口的那俩位等不及了,架着子规往外拖,一声一声的哭喊越来越低,低到被雷雨割碎,低到被琴音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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