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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些没有经历过的美好,在梦里应有尽有。那里没有父亲的冷漠,没有继母的刻薄,没有她的自卑与胆怯。只有江熙明亮的眼睛,和一双永远向她张开的手臂。
&esp;&esp;然而,梦境总是有尽头的。
&esp;&esp;每次美梦将醒未醒之际,场景便会骤然切换。黏腻的南方夏夜,巷口昏暗的灯光,江熙瘦脱了形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esp;&esp;“为什么?江熙!你告诉我为什么?!”梦里的她抓住江熙的手臂,声音嘶哑,眼泪汹涌而出,“你说过不会放手的!你说过的!”
&esp;&esp;江熙用力甩开她的手,别开脸,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了。腻了。行了吗?”
&esp;&esp;“你撒谎!”她泣不成声,所有的骄傲和理智在失去爱人的恐惧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她死死拽住江熙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江熙……你说啊!你说你爱我啊!我爱你啊!你说句话……你说句话我就留下!求你了……我爱你……别不要我……”
&esp;&esp;梦里的那个自己如此卑微,将自尊碾碎成泥,在人来人往的巷口,像个绝望的疯子般祈求着爱人一句心软的挽留。
&esp;&esp;然后,江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角,像是摆脱什么瘟疫,声音嘶哑而决绝,带着一种仓皇的逃离感:
&esp;&esp;“你走吧。”
&esp;&esp;“我……祝你,起落平安。”
&esp;&esp;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进了旁边昏暗的楼道,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esp;&esp;梦里的章苘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那句“起落平安”,让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
&esp;&esp;而在昏暗楼道的拐角,江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无力地滑落。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痛哭,泪水疯狂肆虐。她的目光,却透过楼梯间的缝隙,贪婪地锁着巷口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直到她最终一步又一步地挪动,消失在巷口。
&esp;&esp;“我怕……”梦里的江熙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我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多停留一秒……就会不顾一切冲出去抱住她……然后亲手将她拖入这无边的泥沼。我不能……章苘的未来,本就该在云端,光明璀璨。”
&esp;&esp;每一次梦境到此,章苘都会在病床上猛然惊醒,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泪水早已浸湿枕巾。梦境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她千疮百孔的心脏。
&esp;&esp;有时,梦境里东莞小巷的景象会与伦敦的雨夜交织。她梦见自己站在泰晤士河边,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而迷离。黛西举着娇艳的玫瑰站在她面前,法国女孩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esp;&esp;“对不起…黛西……我不能……”
&esp;&esp;“为什么?”黛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举着花束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娇艳的玫瑰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颓败,“是因为你心里有别人,对吗?”
&esp;&esp;法国女孩的直接,让章苘无法回答,只能看着黛西转身离开的背影,融进伦敦永无止境的雨中。
&esp;&esp;接着场景切换,是那个她被陈槿强行带走的夜晚。伦敦西区的高级会所外,陈槿将她猛地拉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一个带着惩罚和掠夺意味的吻,重重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暧昧的红痕。
&esp;&esp;“为什么不答应我?”陈槿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esp;&esp;然后,混乱中又穿插进江熙的声音,温热的吻烙在耳廓,强势的拥抱不容挣脱。江熙的嗓音低沉而蛊惑:“我们才是夫妻。你是我的夫人,而我是你的妻子…我的所有归你,而你,只能归我。”
&esp;&esp;这些声音和画面在她脑中交织、重叠、互相撕扯。所有的情绪与枷锁,将她捆绑得动弹不得。
&esp;&esp;而最近,梦境有了新的终点。
&esp;&esp;她不再惊醒。有时,在经历了所有美好与残酷的闪回后,她会梦见自己沉入一片湖泊。湖水是浓郁的绿色,像陈槿的眼睛,也像陈念苘的瞳孔。
&esp;&esp;她在湖水中缓缓下沉,光线从水面透下来,在水波中扭曲、破碎。水压包裹着她,起初是窒息的恐惧,但渐渐地,平静感涌了上来。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只是任由身体沉向那无底的绿色深渊。水草如同柔软的手臂,轻轻缠绕着她的脚踝、手腕,不紧,却牢固。
&esp;&esp;在梦中,她甚至能清晰地思考:“或许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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