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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于“地下长城”的硅基心跳,无法直接驱散笼罩在“昆仑号”之上的死亡阴影。布鲁塞尔那91.7%的冰冷胜率,正化作真实的杀机,悄然撕裂黑海深处冰冷的咸水。
在李明哲的耳中,那令人骨裂的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嗡鸣,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声似死亡的号角,从幽暗的海底直抵“昆仑号”的龙骨。不是引擎,不是螺旋桨,是某种更精密、更安静、也更致命的东西在迫近!
“声呐!被动声呐有反应吗?”李明哲对着战术手环低吼,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水下的猎手。手环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着他脸上紧绷的线条。
“头儿!所有主动探测设备在断电时全毁了!被动阵列…备用电源功率太低,接收增益严重不足!杂波太多,无法精确定位!只能判断…有东西,很大,在快接近!深度…很浅!”负责监听的水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耳朵紧贴在老旧的声学监听筒上,脸色煞白。
没有精确坐标,没有目标轮廓,只有未知的恐怖在步步紧逼。依赖电子设备的眼睛和耳朵,在这片被刻意制造的“黑暗”中,近乎全盲!绝望恍若冰冷的海水,再次试图淹没甲板上每一个人的心脏。
高压水枪老张抱着他的武器,指节捏得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却什么也看不见。就在这时,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晨曦,一把金色的利剑,艰难地刺破了东方的海平线。黑暗开始退潮,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
光线!李明哲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看向舰桥残骸上方那个扭曲变形的金属架子——那里固定着一具锈迹斑斑、布满油污的旧式光学潜望镜!那是这艘老船不知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古董,像个被遗忘的哨兵。
“关掉!把所有还能光的电子设备全关掉!应急灯也关!”李明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老张!带几个人,跟我上舰桥!其他人,给我找镜子!所有能反光的东西!玻璃、金属片、信号反射板!快!”
命令虽然突兀,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惑。幸存的船员和战士立刻行动起来。幽绿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昆仑号”彻底融入了黎明前最后的晦暗,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钢铁轮廓。
李明哲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在倾斜、布满障碍的甲板上快攀爬,来到舰桥残骸的制高点。他抓住那冰冷、粗糙的潜望镜手柄,用力扳动。轴承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俯下身,将眼睛紧紧贴在布满灰尘和裂痕的目镜上。浑浊、晃动、布满划痕的视野里,初生的朝阳将海面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红色。他屏住呼吸,双手稳住颤抖的镜筒,好像一个二战时期的潜艇艇长,用最原始的方式搜索着海面。
一寸,一寸……视野缓慢地移动,掠过起伏的波浪,掠过漂浮的残骸……突然!在距离船尾左舷大约两百米处,一片相对平静的金色海面下,一个模糊、修长、与环境色差极小的深灰色轮廓,一条潜伏的鳄鱼背脊,在波浪的间隙中一闪而逝!它的位置,正在悄无声息地修正着航向,直指“昆仑号”脆弱的尾部推进器和船舵!
“左舷船尾!两百米!水下潜航器!准备攻击!”李明哲的吼声通过战术手环瞬间传遍全船,撕破了死寂!几乎同时,水下的猎手似乎也意识到暴露,那低沉的推进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急促!
“它加了!鱼雷管开启!”监听水手的声音变成了尖叫!生死一线!
“镜子!光!照它!照着它的眼睛晃!”李明哲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早已准备好的船员们,在甲板各个位置,举起了他们能找到的一切反光物破碎的舷窗玻璃、打磨过的金属餐盘、信号枪的反射板、甚至有人情急之下砸碎了消防箱的玻璃门!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面碎片,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瞬间迸出无数道刺眼、跳跃的金色光芒!
没有高科技的干扰波,没有精确制导的激光。这是最原始的光学对抗!是脆弱的人造物,向冰冷的机器之眼起的、蛮不讲理的挑衅!
一道道、一片片混乱而耀眼的光斑,好似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起伏的海面上疯狂舞动、跳跃!它们没有精准地聚焦在潜航器的光学探头上,而是在波浪的折射下,形成了一片不断闪烁、毫无规律可言的强光污染带,恰好笼罩在潜航器大致的位置!
深灰色的潜航器轮廓在李明哲的潜望镜视野中猛地一滞!它头部那用于观测和锁定目标的精密光学传感器阵列,瞬间被无数道乱舞的强光彻底淹没!就像一个人猛地被十几支强光手电同时怼着眼睛照射,瞬间失去了视觉!它高冲刺的姿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和偏移,形同一个醉汉踉跄了一下。
致命的锁定,被打断了!
“就是现在!老张!左舷!高压水柱!冲它的脑袋!其他人,有什么扔什么!砸!”李明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狗日的铁泥鳅!看招!”
老张怒吼一声,早已蓄势待的高压水枪再次爆出狂暴的白色水龙!这一次,目标直指那个因强光干扰而短暂失去方向感、在水下显得有些笨拙的深灰轮廓头部!
嗤——!!!
碗口粗的水柱狠狠砸在海面上,激起的浪花下,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与此同时,甲板上的船员像爆愤怒的工蚁,将能找到的所有重物——扳手、消防斧头、断裂的钢管、甚至沉重的缆绳桩——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潜航器大致的位置狠狠砸去!
咚咚咚的闷响不断从水下传来,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撒下雨点般的骚扰,进一步干扰着水下猎手的判断和行动。
水下,那急促的推进嗡鸣变得狂躁而愤怒,潜航器开始剧烈地扭动、下潜、试图摆脱这原始而混乱的攻击。它射鱼雷的窗口,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的“光污染”和“物理骚扰”硬生生地搅乱了!
甲板上,人们喘着粗气,看着那片被搅得浑浊翻腾的海面,看着那个深灰的轮廓暂时消失在更深的水下,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攻击位置。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心悸和汗水。
李明哲从潜望镜上抬起头,汗水浸透了额,顺着下巴滴落。他望着海面上那些渐渐散去的金色光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艘依靠最原始方式暂时逼退强敌的破船。
冰冷的代码驱动着钢铁的杀器,而活生生的人,用血肉、智慧和身边一切可用的东西,在绝望中筑起了一道脆弱的堤坝。这道堤坝,名为不屈。他再次下意识地握紧了颈间的太极挂坠,冰冷的金属已被汗水浸得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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