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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裴雪粼还趴在天台栏杆上,叼着一根pocky晃。她在看雨,雨不大,丝丝缕缕的,打在水泥地面上像在敲琴键。午休快结束时,雨越下越大。裴雪粼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她转身往楼梯跑,校服外套敞着,白衬衫很快湿了一片。她从天台跑下来,冲进图书馆。把湿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甩了甩头发,水甩得到处都是。图书馆空荡荡的,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裴雪粼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继续看雨。雨砸在玻璃上,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又擦掉。裴雪粼转身在书架间走,随便抽了本书翻开倒着看,看了两页又倒着塞回去。她闻到一股味道。很熟悉的清香,混着图书馆纸张的味道。她顺着味道走,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听到翻书的声音。转过拐角,季宥寒靠在书架边,手里拿着本书。侧脸轮廓在阴天的光线里有种独特的阴郁美。裴雪粼停住,盯着他看了几秒。季宥寒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他看到裴雪粼,湿透的衬衫,头发还在滴水。裴雪粼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看他手里的书。心理学。她伸手去拿,季宥寒手腕一转,书举高了,她够不到。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手臂伸长,指尖勉强碰到书脊。她继续抢,手撑在他旁边的书架上,把他困住。季宥寒靠在书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裴雪粼的手越过他的肩膀去够那本书,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她湿透的衬衫贴在他身上,他的衬衫也被弄湿了,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两层湿布料传过来。裴雪粼够不到,放弃了,手撑在书架上没动。“你在看什么?”她问。“在研究你。”他说。两人距离很近,裴雪粼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发丝末端滴到季宥寒衬衫领口。季宥寒比裴雪粼高很多,她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她突然觉得他的嘴唇看起来很适合亲,形状很漂亮,颜色是那种偏淡的樱花粉。裴雪粼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很久,然后抬眼看他,发现季宥寒也在看她。“你的嘴唇看起来很好亲。”她说。“是吗?”“季宥寒,”裴雪粼的声音很轻,“我可以亲你吗?”季宥寒没说话,他的手放下来,书还拿着,但另一只手按在裴雪粼腰上。湿衣服贴在他掌心,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裴雪粼踮起脚尖凑过去,闭上眼睛。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铃声突然响了。划破了安静的图书馆。季宥寒弯起唇角:“要上课了。”裴雪粼仰着脸看他,看了一会儿,她伸出食指,戳了下他嘴角,收回手转身走了。“好可惜啊。”他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雨变成了暴雨,裹挟着风、遮天蔽日。裴雪粼站在走廊窗口,看着外面。操场的围墙外面隐约能看到海,黑云压城,海变成了深灰色,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裴雪粼呆立良久。“怎么了?”季宥寒看着她。裴雪粼没说话,继续盯着教学楼对面。季宥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暴雨砸得啪啪响,风吹过来,树枝晃得很厉害。“裴雪粼。”季宥寒叫她。裴雪粼转过头看他,神情怔怔。两人往教室走,季宥寒自然地移到靠窗那侧,把走廊另一边让给裴雪粼。走廊很长,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窗,窗外全是雨。裴雪粼走得很慢。季宥寒走在她旁边,察觉到她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到了电梯间,里面人有点多。高三的、高二的、都湿漉漉的。季宥寒站在裴雪粼身边,没有靠得很近,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电梯门关闭,开始缓缓上行。然后,啪——灯突然灭了,电梯直接停了。电梯里一片漆黑,有人尖叫了一声,很快被其他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有人开始拍电梯的按钮,拍得有点急促。“怎么回事?”“停电了?”外面雨声很大,隔着电梯门也能听到。天花板开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裴雪粼靠在电梯角落,盯着黑暗,她的呼吸变得不规律——吸,吸,吸,她想要把所有的氧气都吸进去,但永远不够。季宥寒察觉到,转头看她。应急灯亮了,发出昏黄的光。雨声更近了,裴雪粼觉得自己在溺水。她往角落里靠,背部贴上冰凉的金属壁,脚下的地板在她的感知里变成了不平的,有弧度的——车的内壁。雨声变成了海水涌进来的声音。爸爸妈妈都在喊她——粼粼——车窗碎了,黑色的海水从缝隙里涌进来,妈妈的手穿过水伸向她,海水不断翻涌,那只苍白的手在水里越来越远——裴雪粼分不清自己是腿软了,或者是蹲下去了。徒劳地用双手捂住耳朵,脑袋深深埋下去,试图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她怎么了?”有人窃窃私语。季宥寒看着她蜷缩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他脱下外套盖在她头上,用身体把她围起来。挡住了那些滴水,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也挡住了外面那无穷无尽的雨声。裴雪粼蜷缩在他怀里,整个人在剧烈发抖。季宥寒抱紧她,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让她埋在他胸口。电梯里其他人还在说话,但声音很远。季宥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手抓着他的衬衫,抓得很紧。裴雪粼感觉到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再漫过腰,爸爸妈妈还在喊她——粼粼——妈妈的手在黑暗的水里伸向她,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腕。为什么够不到?为什么妈妈的手在往下沉?突然她被包裹住了。在一个温暖的、味道熟悉的、把所有滴水声和雨声都隔绝在外的空间。外面那些声音还在。暴雨,应急按钮,有人在打电话。她蜷缩在里面,慢慢闭上眼睛。她听到规律的、有力的心跳声。很慢,很稳。喘息没有停,但失控停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轻轻抖了一下,灯亮了,门打开了,外面的冷气涌进来。走廊里站着一群人。校长,教务主任,行政老师,还有维修工,全部规规矩矩停在廊道里,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裴徽谨站在人群正中,衣冠楚楚,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转头跟校长说了句什么,校长连连点头,然后他走进电梯,那一群人整整齐齐停在外面,没有一个人跟进来。他蹲下来,握住裴雪粼的手腕,翻过来,手背,指甲,手腕内侧,依次查了一遍。裴徽谨把裴雪粼从地板上抱起来,她把脸埋进他颈侧。转身走出去,经过那一排校领导,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季宥寒靠着梯厢壁,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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