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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裴雪粼走到床边坐下。床很软,她陷进去一些。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宋婉仪的话。“你想不想要个妈妈?”她不想要,她有妈妈,妈妈死了,淹死在海里。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海水。冰冷的、压抑的,从脚尖开始,淹过踝骨、淹过膝盖、淹过腰。她想呼吸但吸进来的全是咸腥。她能看到光在水面上晃动,那光离她越来越近。她也看到妈妈。妈妈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在水中挥动。妈妈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漂浮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在看着她。裴雪粼想游过去。她用力踢腿,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她伸出手想去抓妈妈,但指尖永远够不到妈妈的手指。妈妈的手在水里越伸越长,越来越苍白,最后变成了一具尸体。裴雪粼睁开眼睛深呼吸,浑身虚浮着一层冷汗。不能想这些,陈医生说不能想这些。缓了很久,她失魂落魄走到落地窗边。远处的私人高尔夫球场亮着灯,草坪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三个人影站在那里。裴秉誉挥杆,白球滚出去,在草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裴叙珩说了句什么,三人轻轻笑了。裴徽谨换了身米色休闲装,身影清隽修长,宛若山雪覆月般不染尘埃。侧脸在光影里似寒月初升,泠泠照人。他微微垂眼调整握杆姿势,从容舒缓,举手投足淡漠又优雅。下一秒,他侧身挥杆,动作行云流水。长杆划开空气,如风过疏竹。白球沿着草坪无声滚远,最终稳稳停在洞口边缘。裴秉誉拍了拍他的肩,裴叙珩说了句什么,三个人又轻轻笑了。月光打在他们身上,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是庄园的树影,整个画面安静、和谐,很日常的消遣。裴雪粼死死盯着那个画面。裴徽谨在笑,刚才在餐桌上被催婚时什么表情都没有,现在在球场上,他在笑。她摔筷子了,他没追。她上楼了,他没跟。她在楼上,他在下面打球。裴雪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球杆递给球童,看着他和其余两人并肩往回走,他走在中间,身形高挑,姿态放松,三人还在说话,步伐很慢,慢慢散步。裴雪粼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她走到桌边,桌上有个水晶摆件。她拿起又放下,动作循环往复。啪!——她把摆件摔在地上。水晶碎了,溅了一地。裴雪粼盯着那些碎片,蹲下去,捡起一块,握在手里。碎片很锋利,硌在掌心里。她又站起来走到窗边。草坪上的灯还亮着。三个人已经不在了,球场空了。裴雪粼手里握着那块水晶碎片,力道很紧,碎片扎进手心,她全然感觉不到疼,只有愤怒,也唯余愤怒。临近午夜,车子驶离庄园,沿着私人道路往外开。裴徽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在休息。裴雪粼坐在另一边,手上缠着纱布,直勾勾盯着他看。裴徽谨没睁眼。车子开上主路,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扫过车窗,打在他脸上,又滑走。裴雪粼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喉结。她很生气,憋了一路。从看到裴徽谨在球场上打球开始,憋到现在。她在楼上等了那么久,他没上来。她下楼了,他在和裴秉誉道别。现在在车上,他闭着眼睛休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裴雪粼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然后她猛地扑过去。裴徽谨察觉到她的动作,偏过头。但裴雪粼已经扑过来了,她跨坐到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低头就咬住了他的下唇,抓着他的领带,把他拉近。她咬得很用力,尝到了血腥味。裴徽谨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没推开她,也没躲避。裴雪粼松开嘴,又咬上去,这次咬住他的上唇,牙齿磕到他的牙齿,很疼。她不管,继续咬,就像在撕咬猎物。裴徽谨由着她,只是抬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裴雪粼咬够了,开始亲。她不会接吻,只是把嘴唇贴在他嘴唇上,用着蛮力,像个强盗。手还抓着他的领带,另一只按在他胸口。然后伸出舌头舔他的唇角,舔进他嘴里,笨拙地、胡乱地搅动。她的嘴唇很软,唇齿间带着棒棒糖的甜味。裴徽谨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她的后脑勺,以示安抚。裴雪粼的手掐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衬衫料子里。她亲得越来越急,呼吸都乱了,发出细碎的喘息。裴徽谨没有推开,同样没有回应,只是让她亲,偶尔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把她往后推一点。裴雪粼不肯,又扑上去。亲他的嘴角、下巴、喉结,舌头舔过他的皮肤,湿湿的一片。她啃咬他的喉结,感觉到裴徽谨喉结滚动了一下。裴雪粼更用力了,她要确认裴徽谨是她的,确认他不会离开,确认他不会娶别人。裴雪粼亲得发狠,要将他整个人吞进去。裴徽谨的领带被扯得松散,领带夹也歪斜开来,原本一丝不苟的禁欲,被她硬生生撕出几分凌乱。可裴徽谨始终从容。昏沉灯影落在他身上,愈发冷艳俊美,他微微低着眸看裴雪粼,眼底深静,却勾得人心口发烫。矜贵与松弛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附赠,即便衣襟散乱,也依旧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裴雪粼所有失礼的冒犯,于他而言,不过是纵容小兽张牙舞爪。裴雪粼终于亲累了,她趴在裴徽谨肩膀上喘气,脸埋在他颈窝里。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冷香,此刻混上了她的气息。“你是我的。”裴雪粼的手还按在裴徽谨胸口上,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你不能结婚,不能有别人。”裴雪粼抬起头,看着裴徽谨。他的唇角被咬破了一线血痕,鲜红缓慢洇开,沿着薄而漂亮的唇线蜿蜒,眉目昳丽,血色让他生出一种妖异的艳色,如同雪夜里开到荼蘼的红梅,惊心动魄地惑人。裴雪粼被引诱着,伸舌舔上那点血。裴徽谨看着她,他抬起手,修长冷白的指节漫不经心擦过她柔软的唇瓣,优雅又慵懒。她唇瓣上他的血没有被擦掉,反而被裴徽谨一点点抹开,薄薄晕在她唇瓣上。她强行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最终还是经由他手,回流到她自己身上。“小强盗。”他说。声音很淡,带着浅淡笑意。裴雪粼满意了,埋回他颈窝里,趴在他身上,手抓着他,不肯下去。裴徽谨也没推她,只是抬手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让她趴得舒服一点。“你会结婚吗?”她突然问。裴徽谨看着前方:“不会。”“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问。“因为维持表面和谐是最优解。”裴徽谨说得很平静。裴雪粼不依不饶:“如果你爸妈继续逼你呢?”“没人能逼我。”裴雪粼眉毛依旧拧着:“真的?”“嗯。”“可是,”裴雪粼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脸又埋回他颈窝里,“你应该听我的。”裴徽谨笑了笑:“为什么?”“因为孝道。”裴雪粼很认真地说,“古代讲孝道,父母在不远游。你是我爸爸,你要听我的。”裴雪粼突然凑过去,鼻尖碰到他的鼻尖:“你有我就够了。”裴徽谨看着她,轻轻笑了,指尖把她推远一点:“这不是孝道。”“那这是什么?”“是你在耍赖。”裴雪粼眨了眨眼睛:“那三从四德呢?”“那是古代对女性的约束。”“可以反过来用。”裴雪粼很认真地看着他,“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反过来就是,未娶从女,既娶从妻,妻死从女。”裴徽谨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梳理:“没有这种说法。”“有。”裴雪粼很认真,“我刚发明的。所以你要从我,不能结婚。”裴徽谨看着她,停下动作:“雪粼,你今天很闹。”“因为我很生气。”裴雪粼说,“你说以后再说,我很生气,他们想让你结婚,我也很生气。”“我不会结婚。”“可是他们会一直逼你。”裴徽谨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裴雪粼歪着头想了想:“我可以杀了他们吗?”裴徽谨笑了:“不可以。”“为什么?”“他们是我的父母。”裴雪粼瘪了瘪嘴:“那我就把你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裴徽谨看着她,挑了挑眉:“藏哪里?”“藏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你的地方。”裴徽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裴雪粼的眼神很偏执,她是认真的。也许是出于纵容。“好。”他说。裴雪粼笑了,又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就是我的了,裴叔叔。”裴徽谨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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