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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萝有些惊讶,同是南方,她上辈子在南方可太少见雪了,难得下个雪,在地上都积不起一层白,就停了,只能朋友圈看雪。
这个时空的南方雪竟能下得这样厚的吗?
她有些欣喜,又有些雀跃,第一反应是想唤沈安和沈宁看雪,转头看看两小只睡得香甜,忍住了,自己把着一条细细的门缝看了一小会儿,怕冷风灌进来,这才把门关上,脱了袄子回到了被窝里。
四更天起来做豆腐,沈安和沈宁一直都是一起的,都形成生物钟了,到点醒来,感觉到窗外的天色较之往常要亮许多,听桑萝笑吟吟说外面下了雪,兴奋得套上衣裳鞋袜就往外冲。
初时有些冷,但推磨是个力气活,没轮到推磨的也在烧火,所以还真不冻人,兄妹俩一边磨豆子,一边已经兴奋的商量着天亮了跟小伙伴们一起玩雪了。
……
一场初雪,对于做足了过冬准备的人家是一景是欢喜,对于没做足准备的人家就是一个熬字了。
村里得有七八户人家就得靠熬,举家可能只一两件绵衣,甚至没有绵衣,袄子被子里填的是不甚暖和的蒲絮和芦花,其中还掺杂着平时四处捡来的鸡毛鸭毛。
是的,穷到袄子穿不起的,自家自然也吃不起鸡鸭,但村里养鸡鸭鹅的人不少,这东西它不是物件,摆在那就不动了,它是满村子跑的,没事还斗一斗打一打,少不得会落毛,这样的东西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就是宝贝,看到就会冲上前捡回家攒上,一年下来其实攒不下多少,但和蒲絮芦花合着用,能暖一点是一点。
只是这样的袄子和被子盖着并不那么舒服,因为这时候乡下大多数人家只用得起麻布,麻布织得再细密其实也称不得多细密,捡回来的鸡鸭毛里,绒只是很少数,大多数是毛,这东西它能穿透布料往外跑,扎人得慌。
但这时候谁计较扎人呢?能暖就很好。
再穷一些的,半夜就得担心自家的房顶了,雪要是大了,房顶容易被压塌。
等到天一亮,头一件事扫雪,扫地面的雪,扫房顶的雪,上午各扫自家门前雪,扶梯上房清理屋顶。
等到下午,周村正会去各家转一转,喊上那些有袄子能出门的男人,帮着村里那些没有男丁只剩老弱妇孺的人家清理屋顶上的雪,碰上那屋顶上的稻草已经腐坏了的,还得弄些稻草扎成细密的草帘帮着给换上。
一家一户挨过去,轮到村口最后一家时已经是哺时了。
陈有田、周癞子和陈老汉这种年纪的在底下扎草帘子,周三郎和卢三郎这样身量轻些又身手灵活的少年人从扶梯上爬到屋顶站着,施二郎、卢大郎和周大郎这样稍重些的就爬梯子帮忙往上递草帘。
周三郎接施二郎往上递的草帘时,转身正要往屋顶放,眼风一扫,看到远处过来四个人,个个身上背着不知是包袱还是什么?
周三郎不动了,提醒屋顶上的几个少年和站在扶梯上的卢大郎几人:“你们看,那是不是生人?”
周家人受周里正影响,对生人还是颇警惕的。
几人闻声都望过去,等人近人,施二郎眼睛渐渐瞪大了起来!
“那是,那是……”
他揉了揉眼再看,头很乱,胡子拉碴,身上的衣裳好像也是胡乱裹着的兽皮,但那真的好像是他大哥!
“我哥,好像是我哥!”
他噌噌爬下扶梯,要不是背着身子,最后那几级差点儿就直接蹦下去了。
大家都愣住了,房顶上的卢三郎忽然也喊了起来:“哥,哥,是我二哥!”
一时房顶上的,扶梯上的,哧溜溜往下跑,就连正编草帘的陈老汉、陈有田、卢老汉和周村正一帮子人都在一愣之后反应过来,转身一看,拔腿就朝过来的几人那边跑。
场面有多混乱呢。
有奔回村里大喊着报信的,有亲人相见后就抱住嚎啕大哭的,还有听到动静奔过来看情况的。
沈烈一眼望过去,愣是没看到自己的家人,他有些着急,背着包袱快步就要回家看看弟弟妹妹。
周村正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他:“阿烈,是阿烈吧?你还活着!”
长得太高了,五官也更凌厉,整个人气质上变化也很大,他一时都没敢跟从前那个少年对上号。
沈烈点头,视线还是频频望着家的方向,不知道小安和阿宁有没有听到动静,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是,周叔,我先回去看看小安和阿宁。”
周村正还没说什么,已经有凑过来的村里人插话:“阿烈,你还活着啊,大家都以为你们死了,你弟弟妹妹被分出去啦,现在住在你们家老屋呢。”
沈烈瞳孔一缩,眼神一瞬闪过冷厉的锋芒:“你说什么?小安和阿宁在哪?”
他问着话就看向了周村正。
周村正忙解释:“夏天你三叔三婶给你娶了个媳妇,没半个月小安阿宁跟你媳妇就被分出去单过了,现在算是两家。”
媳妇那话沈烈没太听进去,他满耳都是自己今年才九岁的弟弟妹妹在夏天就被分出去单过了,还是分到了山里那间破草房?
他匆匆点头,大步穿过人群往老屋所在的山头方向去,步伐之快,没走几步已近奔跑了。
迎面有闻讯正往这边赶的陈婆子、秦芳娘、甘氏、卢婆子……
沈烈全顾不得了,耳后是风声,还有风声中隐约传来的村里人的议论声。
“沈烈还活着啊,沈三这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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