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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无声地退下了,训练有素的管家懂得在什么时候彻底隐形。
郁西棠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臂上的疼痛似乎因为刚才情绪的波动而加剧了,一跳一跳地灼烧着神经。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有些僵硬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衫袖口的纽扣。
布料摩擦过绷带,带来一阵刺痛。她面无表情地将袖子一点点挽上去。
缠绕在手臂上的白色绷带露了出来,缠得有些潦草,是之前自己单手操作的成果。
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靠近手腕内侧的绷带边缘,沁出了一点刺目的鲜红——是那道破口又渗血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还放着方晚情没喝完的那杯红茶,袅袅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一杯冰冷的残液。
她看也没看,从旁边医药箱的底层翻出干净的纱布和消毒喷雾。
拆开旧的绷带。狰狞的淤青和那道渗血的破口暴露在空气里,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拿起消毒喷雾,对着伤口按下。
“嘶——”
冰冷的喷雾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她不受控制地吸了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拿着喷雾的手因为疼痛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手,仔细地喷了一圈。
然后拿起新的纱布,开始重新缠绕。单手操作依旧笨拙,绷带缠绕得歪歪扭扭,远不如专业人士的平整美观。
每一次拉扯,都牵扯着伤处的神经。
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深色的真皮沙发扶手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迹。
很痛。
身体上的,手臂的伤,还有……心口那片沉闷的、挥之不去的钝痛。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习惯了郁临渊的暴力“特训”,习惯了方晚情刻薄的探望和指责,习惯了这栋巨大坟墓的冰冷空旷。
可当那个三岁的孩子,用那样干净的眼神看着她,笨拙地想要靠近时,那层名为“习惯”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寒意和……疲惫。
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沉重的疲惫。
绷带终于勉强缠好,打上一个死结。她放下袖子,遮住那丑陋的伤处。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涩。她抬手,关掉了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黑暗重新温柔地拥抱了她。
她靠进沙发深处,身体陷在柔软的皮质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黑暗中,只有光脑手腕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光屏。
微弱的屏幕光亮起,照亮了她没什么血色的下半张脸。
指尖划过,停留在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名字上——【年年有糖】。
头像是一只穿着嫩黄皮卡丘睡衣、抱着傻绿恐龙玩偶、笑得眼睛弯弯的小雪豹。
笑容纯粹,没心没肺,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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