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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以微服出巡的借口离宫,此事保密,没有多少人知晓,恰好太皇太后知道,当然皇帝离宫的事太皇太后也是隔了好久才知道,不然她定然会派人去告诉扶观楹。可惜现在情况未定,也许皇帝没有犯疯症行悖逆之事。请罪“皇帝。”太皇太后忧心,忍不住高声道。邓宝德没法阻止,半晌后,殿内响起皇帝的声音:“请皇祖母进来。”邓宝德开门,太皇太后步入寝殿,见皇帝缓缓踱步朝她而来。“可有叨扰到你?”太皇太后自上而下端量皇帝。皇帝屏退掉殿中所有宫人,说道:“无妨,皇祖母深夜而来所谓何事?”太皇太后:“皇帝,你这些日子去哪了?莫要骗哀家,哀家老了,禁不起诓骗。”“你实话和哀家说,你可有去找观楹?”太皇太后直言。不怪太皇太后不放心,着实是皇帝没能给她吃上一粒定心丸。那日在报国寺,太皇太后到底是用长辈的身份将皇帝强行从歧路拽回来,太皇太后知晓能让守规矩的皇帝如此破例,说明他真的栽了进去,他说自己放不下何其正常。皇帝也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罢了。太皇太后让皇帝在寺庙里足足反思忏悔了三日,最后皇帝败在孝道上,选择成为孝顺听话的好孙子,太皇太后松了心弦,又对皇帝生了些愧疚,当棒打鸳鸯的坏人不好做。太皇太后不由思及自己年少时,和未婚夫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她本到了年岁便会嫁给未婚夫,岂料世事无常,未婚夫家得罪朝中重臣,全家被贬,门楣就此落魄,太皇太后家族见状立刻见风使舵,毁掉她和未婚夫的婚约,生生将她和未婚夫拆散,把她送进宫,自此她被深宫困住,而未婚夫终身未娶,郁郁寡欢,最后英年早逝。未婚夫的死让太皇太后恨上母家,断绝亲缘,这一辈子都没提拔照拂过母家一次。是以太皇太后可以理解那种和心上人分离的痛苦,若扶观楹对皇帝也有些想法,她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皇帝的性子太不讨喜了。回了宫,太皇太后对外说扶观楹思乡成疾,遂准许她和玉扶麟回去了,而今她凤体安康,着实不用扶观楹侍疾了。太后知晓此事第一反应是高兴,然敏感的太后总觉得扶观楹的突然离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奈何太后找不出证据,更摸不着头脑,只得作罢。这厢太皇太后得知皇帝把海棠殿的人全部撤走,并将里头的东西一一烧掉,不给自己留下一丁点念想,她叹了叹气,感慨皇帝还是理智的。迷途知返。太皇太后落了心,自此深居慈宁宫养身子,对外头的事不管不顾。宫殿回归冷清肃静。起初太皇太后是想挑些姑娘进宫,也许皇帝身边有人便会慢慢淡忘扶观楹,然稍一深思,太皇太后打消了念头。她插手的事已然够多,若是再横插一脚,恐得皇帝厌恶,遭到反噬。一连一月过去,直到太皇太后知晓皇帝离宫好几天了,她登时大惊,她清楚皇帝的性子,若是没有大事,轻易不会离宫多日,思及此,太皇太后两眼一黑,心口止不住发慌。此时,太皇太后面色凝重。皇帝沉默,太皇太后的神色一变。“皇帝你——”皇帝:“皇祖母,稍等。”说罢,皇帝转头取来一条荆棘软鞭,鞭条不长,通身长满倒刺,一旦抽人必定见血,比那日的戒律尺更加血腥。皇帝跪地,兀自呈上软鞭,以请罪的姿态道:“对不住,皇祖母,孙儿注定要违背您的训诫,让您失望了。”太皇太后双手颤抖:“皇帝,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皇帝面无表情沉声道:“孙儿甘愿受罚,请皇祖母惩戒。”最坏的事如她所料发生了。太皇太后:“惩戒?那回的惩戒还不够吗?可是依旧没能将里拉回正途,皇帝!你为何就不能听哀家的话?”“是孙儿的错。”皇帝一字一顿。太皇太后揪心不已,闭了闭眼睛,失望道:“再打又有何用?不过徒劳!观楹人呢?”“哀家要带她走!”语气重得让殿中的鎏金瑞兽香炉震三震,寝殿的动静传到了封闭的侧殿之内,扶观楹迷迷糊糊起来,捕捉到熟悉的声音,登时清醒,她立刻下床。皇帝一言不发。太皇太后怒极:“皇帝,你要忤逆哀家?当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子孙吗?”侧殿里头,扶观楹确定是太皇太后的声音,当即就要出去,却被宫婢挡住。“您不能出去。”扶观楹:“让开。”宫婢没有退让,她们力气很大,也难怪皇帝会安排她们监视她。扶观楹审时度势,知晓以自己的力量没办法出去,转念就要大叫,其中一个宫婢反应极快,一下子捂住扶观楹的嘴巴,另一个宫婢也及时反应过来,说了一声“得罪”就掬住扶观楹的手臂。“唔”扶观楹怒视两人,两人垂首躲避视线,“请您息怒。”宫殿里头,皇帝垂首,不肯退让,只道:“请皇祖母责罚。”太皇太后捂住心口:“你这是要活生生把哀家气死吗?”皇帝下颌紧绷,面对长辈的质问和失望,他心中怎会毫无波澜?一个“孝”字重重压在皇帝的背脊上,让他无法喘息,诸般情绪蔓延,如潮水般涌向他。“请皇祖母责罚,是孙儿不孝。”皇帝如是道。太皇太后见状,胸腔剧烈起伏,满脸失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与此同时,侧殿里头,扶观楹剧烈挣扎,嘴里呜咽着,宫婢感觉她有话要说遂抬头,对上扶观楹美艳的脸,晃了晃视线。扶观楹上挑狐狸眼,用眼神示意两人松开她,她不会再胡来。再三确认后,两个宫婢慢慢放开了手,扶观楹果然没叫,只是擦擦嘴巴,待宫婢放松警惕,扶观楹就大声叫道:“太——”后头的话尚未开始就戛然而止,被宫婢再次截断,不过“太”这个声音到底是穿了出去。这一下音在安静的宫殿之内尤其响亮,奈何太皇太后正在气头上没有留意,没能分辨出扶观楹的声音,只疑惑道:“什么声音?”皇帝沉默。太皇太后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以为自己是气糊涂听出幻觉了。稍微平息火气,太皇太后再度道:“人到底在哪?”皇帝:“对不住,皇祖母。”“你——”太皇太后顾不上仪态愤怒甩手,腕骨上的佛珠重重砸在皇帝身上,皇帝不闪不避,下颌骨重重挨了佛珠一下,泛出红印。太皇太后痛恨道:“皇帝,你怎就如此执迷不悟,人家对你无意,你行如此强迫行径,无疑是禽兽之举!为天地不容,为天下不耻,会遭天谴的!”皇帝握紧软鞭,只说:“孙儿知道。”嗓音轻缓,像是不以为然,像是心甘情愿承担,又像是浑不在意任何东西。不知从何开始,皇帝也渐渐不认识面目全非的自己了,自从遇上扶观楹,他就变了个人样。先前,经太皇太后一顿斥责和惩罚,皇帝是有在好好反省,经过反反复复的自我挣扎,自我折磨,他决定舍弃。可是真的有那么容易吗?皇帝试着如扶观楹一样洒脱无情,学会放弃,学会更多的克制,然而明知不该,还是着魔一般犯戒,他完全克制不住那股强烈的恨意,他要把扶观楹抓回来,将她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一切不受控制。再见扶观楹之后,一切愈发不受控了,又一次步了重蹈覆辙的自己的后尘。太皇太后见皇帝冥顽不化,拿他毫无办法,多说无益,无奈忿忿离去,回头邓宝德把太皇太后扔的佛珠归还给她,又另呈上荆棘软鞭给太皇太后,软鞭表示皇帝的请罪,无论何时他都接受太皇太后的惩罚。皇帝跪地许久才缓缓起身,叫邓宝德进来后把佛珠和软鞭给他,吩咐邓宝德去办事后,皇帝回侧殿,就见被宫婢禁锢的扶观楹。皇帝摆手,两个宫婢立刻放开扶观楹,从始至终,两个宫婢都没伤害扶观楹分毫,举止俱是小心翼翼,生怕动了扶观楹一根毫毛。宫婢将经过告知皇帝,皇帝颔首,俩宫婢退下。殿中寂静,皇帝缄默,只看着不老实的扶观楹,扶观楹自是心虚,她适才作为可是把先前的话全然推翻。皇帝并未动气,似乎有所预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两厢僵持,气氛冷如冰,不久前他们还在榻上亲密无间,如今却和陌生人一般。皇帝深深注视了扶观楹一阵,复而离去。皇帝离去之后,扶观楹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她吸了一口气,回想方才听到的话,皇帝竟然为了她和太皇太后争吵,死不退让。扶观楹一点点窥见了皇帝对她那偏执可怕的占有欲,她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只觉得匪夷所思,心下发怵。处理完所有事,皇帝回侧殿与扶观楹同榻而眠,拔步床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细长沉重的银链再次拷住扶观楹。“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不锁我了吗?”扶观楹质疑皇帝不守承诺。“不当哑巴了?”皇帝反问。扶观楹抿唇。皇帝:“夜里不锁,若你趁朕安歇时逃走了怎么办?”扶观楹咬牙,她此在深宫,能逃到哪里去?皇帝像是洞悉她心中所想:“去找皇祖母告状。”扶观楹避开皇帝的眼神,着实心累,也不想去献殷勤了,太憋闷了,于是扶观楹也不管了,埋头就睡,不再理睬皇帝一下。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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