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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疑问,只有等沈公子醒来再问了。”
“我只知道他的命于我们而言很值钱,一个良籍户贴抵二百黄金。而他值两个良籍户贴,这么算来,他的命就值四百黄金。三七,你要知道富贵人家想买一个哑奴,可能只需花上几个铜板就够了。”姜时愿倏然冷笑一声,“看来,这世道惯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也是有理的。”
三七挠着头:“不是要埋了沈氏后人的尸骨,带回信物,才能换两个良籍户贴,可他现在没死....这良籍怕是落空了...”
“错了,白无常并不知道沈氏后人没死,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这个秘密。”姜时愿握着玉坠子,胸有成竹道:“所以,我们只需交给他这枚坠子,就可以彻底摆脱贱籍。”
忽然,竹榻上的‘沈公子’面色煞白,四肢出现轻微的生理性痉挛,不敢相信他正在承受多刺骨的痛楚,才能让机体都为之将他无言的剧痛宣泄出口。
“他的额间好烫,可他身子明显是冷的。”三七慌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
姜时愿把上他的脉搏,脸色沉静:“他体内的毒又发作了,三七赶紧按我拟的草方去煎药,要快!”
“我这就去煎药。”
姜时愿坐在榻沿,看着面色煞白的‘沈公子’,目光复杂交错。
此人身份未定,是善是恶皆未可知,若救了他,就会产生因果。
一念之差,于她而言都是变数,而且万一暗河知道沈氏余孤没有死,一定又会派杀手来赶尽杀绝,而因此又说不准会牵连自己和三七。
姜时愿手指微颤,指尖的银针落下。
软睫微颤。
她劝道自己,明哲保身,才是明智。
她愈发能感觉这陌生的自己,心中渗出源源不断的‘冷意’,是无奈,是憎恨,是害怕这仅仅存在心中最后一点柔软也如姜家一般无能守护....
持针人的心不在焉,落下的银针,锋利的针下,扎了一下手指,沁出一滴的血珠。
她一瞬恍惚,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姜淳,你是怎么做的兄长,时愿暗里学医你不仅不加以阻拦,反而帮她一起来欺瞒我?!”
这是阿耶的声音。
自己怎么好端端想起了此事?
想起此事,姜时愿掌心就生出薄汗,那时分明是自己有违礼制,去三理堂偷学医术正巧被家中的小厮发现回禀给阿耶。
听闻当时阿耶勃然大怒,不仅怒斥自己阁中侍卫及贴身侍女看顾不力,罚俸三月,最后还将此事波及到了姜淳的身上,罚家法三十,打得兄长三月都不曾下榻。
“女子学医,伤风败俗,闻所未闻!”
“从今以后,让她安安分分呆在阁中,等着高嫁!”
堂下的姜淳面色泛白,他话音不衰:“谁规定阿愿一定要束在高阁,谁说她一定要为姜家而活,相夫教子。”
“我的阿妹不是伤风败俗,悬壶济世就是善举,行善之人就有仁心。错的不是阿愿,是父亲,是蒙眼执笔的文人墨客,是妄图指点别人以证自身清白的世人,所以,阿愿无错。”
.....
所以,阿愿,无错。
再忆往事,她的眸中已有泪光。
兄长永远是对的,永远是敞亮的,是她自己慢慢迷失初心。医者,治病,救人,一切最纯粹的仁,不该被任何外物、杂念玷污,否则精神气全无。
最重的要是,她不愿让兄长看见如今的阿愿。
*
“放心,我一定会救你,沈...”
话到嘴边,又凝噎住,姜时愿眼睫微垂,撩开沙帐,“我忘了,我只知沈公子的姓氏,还尚不知公子的名字。”
风从窗隙中吹来,榻上之人的鬓发微动。
姜时愿听到他意识朦胧地开了口,意外地回答了姜时愿,声音清清凌凌。
“循。”
“我的名。”
这声微弱地不可查,但还是沁入她的耳中,姜时愿微微颦眉,喃喃道:“沈浔。”
他的名字,唤沈浔。
而此时。
榻上的‘沈浔’大汗淋漓,脸色都浮现一种斑驳的暗色。
他依然浸润在意识的深海之中,无法呼吸,双手双脚好似被无形的铁链束缚,桎梏在此,挣脱不得。
那股宁静、深暗让他心中畏惧,甚至战栗。
“小子,报上名号来,我的双刀下从不斩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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