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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从前他总觉得在这里的日子每天都在倒计时,如今却想彻底忘掉过去和未来,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在草原上待下去。
&esp;&esp;牧民家所在的草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好在沿途风景辽阔,又能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无聊。
&esp;&esp;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远远地看到一小片聚落,广袤无垠的原野上,白色的毡房像一只只蘑菇,点缀着茫茫的碧毯。
&esp;&esp;邬昀是第一次来到牧民的家,难免充满好奇,不料刚一下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一条黑白相间的大型犬,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冲着他们狺狺狂吠,叫声异常凶猛,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似的,连阿依都吓了一跳,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esp;&esp;夏羲和反应快,用哈萨克语对着大狗呵斥了一句,那狗呆愣了片刻,竟然收起了恶狠狠的獠牙,安安静静地就地趴卧在草上,尾巴也耷拉下去了。
&esp;&esp;夏羲和这才放缓了声线,说了几句大概是夸奖的话,走过去摸了摸大狗的头,大狗的尾巴瞬间摇得像拨浪鼓,面相也变得可爱多了,一副乖巧温驯的模样,和一分钟前简直判若两犬。
&esp;&esp;“这是我们这儿的哈萨克牧羊犬,”艾尔肯向邬昀介绍道,“平时的工作是看管羊群,所以脾气凶得很,不过也很聪明,你看,库恩别克一下就把它镇住了。”
&esp;&esp;这只哈萨克牧羊犬的颜色有点像边牧,只是外型略有不同,它上半张脸是黑色,嘴筒子则是白的,身体也是上黑下白,四蹄踏雪,体格壮硕,目光炯炯,显得威风凛凛。
&esp;&esp;邬昀正看得出神,毡房的门开了,走出一位老大爷,穿着一身轻便的短装,头上戴着一只黑边白顶小圆帽。
&esp;&esp;夏羲和用哈语跟大爷打了招呼,交谈几句后,他们三人便被请进毡房。
&esp;&esp;毡房内部比地面略高出两个台阶,铺满了红色花纹地毯,行走坐卧都在上面进行。他们坐在门边的豁口处脱掉鞋,只穿袜子踩上地毯,而后顺着主人家的引导,席地坐在房间内的长条桌前。
&esp;&esp;一位大娘从门外走进来,她包着头巾、穿深色长裙,为他们倒上热奶茶,又端来几碟水果点心,老两口这才在长桌对面落座。
&esp;&esp;两位老人家的肤色比城里生活的居民显得略深一些,草原的风沙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沟壑,但也令他们显得格外精神矍铄,看起来很健朗。
&esp;&esp;老人不会说普通话,夏羲和跟他们交流只能全程用哈语,邬昀完全听不懂,还好艾尔肯也跟着来了,一直在旁边给他翻译。
&esp;&esp;生病的是大娘,她向夏羲和描述了自己的症状,夏羲和很快就得出判断,是牧区常见的肝包虫病,由人畜共患的寄生虫引起。
&esp;&esp;大娘紧接着问,这病严不严重,具体要怎么治。
&esp;&esp;夏羲和回答说不严重,但需要去城市里的医院,先做个b超,再动个小手术。
&esp;&esp;一听要动手术,大娘立刻摇头摆手,说马上要转场了,他们耽误不起这个时间,另外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大女儿还是研究生,家里的经济也实在承担不起。
&esp;&esp;夏羲和劝她,这病本身不严重,但要是不动手术,就会威胁到生命。至于看病的花销,政府有补贴,一大半都能报销,花不了几个钱。
&esp;&esp;得知具体的花销后,大娘垂下眼睛,定定地望着地毯,不说话了。
&esp;&esp;夏羲和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治病,再后来,艾尔肯也加入其中,这下邬昀就彻底听不懂了,但能猜出个大概,应该是表示经济上他们可以帮忙。
&esp;&esp;大爷却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转而也去劝说大娘,偏偏大娘油盐不进。
&esp;&esp;邬昀有心无力,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喝奶茶。
&esp;&esp;后来夏羲和想了个办法,给他们家的大女儿打了电话,让她劝说妈妈,折腾了大半天,大娘终于松了口,答应等女儿放假回来了,先跟她去医院看看。
&esp;&esp;临走时,大娘不住地重复着几个词,应该是感谢的话,又拉过邬昀的手,塞给他几块吃食。
&esp;&esp;等出了毡房,邬昀才摊开掌心,只见手里是几块奶白色的厚圆饼,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esp;&esp;“是牧民自己做的酸奶疙瘩,”夏羲和从他手中拿了一个,从中间掰开两次,余下四分之一,递给他,“很多内地人吃不惯的,你先尝一点,看能不能接受。”
&esp;&esp;邬昀对这边的美食一向怀有开放的心态,而且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踩过雷,闻言便将那一小块酸奶疙瘩放入口中。
&esp;&esp;心理预期过于良好,没想到舌尖发酵过后的咸酸气味直冲天灵盖,令他一向得体的表情管理略有些崩坏。
&esp;&esp;那一瞬间,邬昀脑海里生成了一个不太尊重眼前的食物,但对他来说十分恰当的比方。
&esp;&esp;很不幸,但绝无恶意,这味道令他想起大学室友一周没洗的脚。
&esp;&esp;夏羲和跟艾尔肯看着他哈哈大笑。
&esp;&esp;“我就没见过内地人喜欢吃这个的,”艾尔肯说,“不想吃就吐了,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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