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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宏宪迅速权衡了一番,认为这技艺绝对不能一人独掌,有怀安一起学也好。他同意了下来,痛快的态度让思卿十分意外。孟家虽是瓷绘世家,但因为自己有窑,瓷绘与瓷艺也没怎么分家,绘画是一方面,塑形也是工艺。翌日,他携二人先去窑厂观望。孟家窑厂在浔城郊外,一个半大的院子,民窑自是比不上官窑的规模,但是在浔城做瓷器的民窑本也不多,孟家以前不烧窑,窑厂是这些年才建的,虽然不算大,但也已经是上好的条件了。见正中央一片空地,上面有各式黏土,分了类别,有两三个人着木槌在反复敲打。“此为练泥。”孟宏宪介绍,“这泥土得排出里面的空气才能用。”“这些泥就在咱们这地下挖出来的吗?”怀安问道,并暗想,照这样挖法,这儿不得挖空了?“当然不是,不是任何泥都能用的,这是专门适用于瓷器的原材料,都是在特定地点经过风化沉积出来的泥料,杂质少,才可做瓷。”孟宏宪道:“记住了,必须是原地风化的泥料,如是经过了风沙流水,在自然中有过多次的搬运,只能做陶,不可做瓷。”“不都是泥土吗,长得差不多啊,怎么知道哪是做瓷的?”孟宏宪朝他一瞥:“一个材质细腻一个材质粗糙,一个烧出来颜色浅,大多是白的灰的,一个烧出来颜色深,大多是红色黑色,有那么难区分吗?”说罢,引两人往右边走,走过了练泥区,迎面一木架,摆放塑泥模型,木架下一排坯车,有几人在胚车前,踏着踏板,两手在圆盘上把泥。这个他们虽没见过,但一看就懂,是用来将练好的泥拉成器胚的。思卿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位小哥正把泥放在圆盘上,先从身边水盆里蘸水涂抹了一番,而后双手捧泥,覆于转盘底部,一手环顾坯土往自己的方向按压,另一手以虎口把住向外,与那只手的力度刚好相反,两手“里应外合”,一踏脚轮,不一会儿,手中的泥就开始上升,很快就成了型。她惊叹不已,这技能练得如此娴熟,真是不易。而走到另一头,又见一工人手中的坯体已完成,用割线把它从转盘上取了下来,却不是放到一边,而是等它稍凉了之后,又重新放置在了转盘上,但这一次是倒着放的,放置好后用软泥固定了,便拿了修坯刀仔细修整。“拉胚利胚是基本功,各家都一样,修整完后再捺水,捺水后胚体就完成了,这些东西你们不需要亲自去做,只明白就行。”孟宏宪对刚才两道流程做了简介,再往右走,却没带他们看窑炉,而是先进了屋子。这里各种颜料杂陈,在靠窗处有一案几,上面笔墨纸砚齐全。“这是上釉的地方。”“不是先烧,才上釉吗?”思卿好奇道。“你说的是色釉,这胚体在烧之前得先上一层保护釉,挡住瑕疵然后再烧,烧完后,再来上色釉,施釉的过程与细节太复杂,但这也是瓷艺的精髓所在,而瓷上绘画,亦是要十足的融合各种彩釉的特性,这个你们慢慢学吧,先跟我去看烧窑。”说罢带他们出了屋,往窑炉走去。思卿仍在想上一个话题,问道:“施釉与烧制的顺序一定是不能变的么?”“这个……”孟宏宪似在犹豫,一时间没回答。他不是不清楚,只是心中有别的想法,不愿意回答。反倒是怀安接话道:“当然可变。”“你知道?”孟宏宪不悦。“我猜的啊,烧瓷本来就艺术,只要是艺术,一定有可以自由发挥的地方。”“你少做这样的打算。”孟宏宪道出心中想法,“孟家瓷绘一直都是这样的流程,不可以改变,你们老老实实的学着就是了。”两人相视而望,暗暗摊摊手。说话间,已看到了窑炉。窑炉在院子后面,这柴窑如同半倒马蹄形,由极其耐火的砖搭建而成,留有不同的火眼,用于观测火位与火势走向。窑炉旁边有一些匣钵,这是保护比较脆弱的瓷器烧制时用的,并不是所有烧制都用得到。现下窑炉里的火正旺,几人在周边忙碌着,有一老一少两个把桩头守在旁边,不时添柴。“他们不用测量,就知道里面的温度吗?”思卿在之前有些了解,知道瓷器的胚体与釉浆需烧制的温度是不同的,就是不同色釉的融化温度也各不相同,因此烧制时候窑炉的温度非常重要,必须要达到精准确定的地步,她见他们只瞥几眼,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添柴,不由的好奇问道。“那是自然,老李和他儿子技艺纯熟,单用肉眼看火苗的颜色就能判断出来了。”孟宏宪骄傲道:“烧制过程全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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