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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恪眼皮子底下喝完了一碗退烧汤药,梁栎苦得眉毛都皱烂了,抓起一把蜜饯,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嘴里,吃多了又嫌齁,端起沈恪的茶盏,牛饮了一口。
与沈恪待了小半天时间,梁栎很快被管得浑身难受,急不可耐要告辞回府。刚走出书房两步,他脑筋一转,又退了回去,从门边探出半张脸,问沈恪:“明晚有空吗?”
“何事?”
梁栎笑眯眯到:“趁咱们这师生关系还热乎,想请老师来府上吃顿便饭。”
-
翌日一早,春桃端来汤药,梁栎乖乖喝了。高阳王府眼线遍布,甚至连兰吉都叛变了,今夜要同沈恪吃饭,他可不想被人当面告状。
春桃等梁栎喝完药,端着托盘转背要走,又被他轻声喊了住:“你在卫将军府待了四年,对将军的口味应该了如指掌吧?今日的晚膳,本王就交予你做安排,如何?”
春桃一听,连连摆手推辞,急得脸都红了:“殿下恕罪,不是奴婢不愿,而是奴婢安排不好。”
“一顿饭的事,还能难倒你?”
“奴婢对将军的口味是一无所知啊......”春桃越说越小声,别过脑袋,向旁边的兰吉打眼色。
兰吉接到眼风,分外刻意地干咳了一声,对梁栎道:“主子还是去问问陈管事吧,春桃又没经手过厨房的事儿,不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梁栎心想这陈管事也不经手厨房啊。
狐疑地看了兰吉一眼,他觉出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但宴请在即,没空深究,赶紧又把陈永道喊到跟前问了一通。
“将军......对吃喝方面似乎没什么偏好。”陈永道两撇小胡子下垂着,静静想了想,说,“就按殿下的口味来吧,将军疼殿下,殿下吃好了,将军也就放心了。”
梁栎本打算在宴请上多费心思,端正态度,好好表现一番,扭转一下前阵子酒气熏天的烂泥巴形象。
然而现在看来,却是有劲没处使了,这让他略感丧气。不过陈永道一句“将军疼殿下”又使得他忍不住滋滋冒喜。
他喜欢有人疼爱的感觉。
特别是在几乎不被疼爱的时候。
-
傍晚时分,半个高阳王府的人都去了厨房忙活。
梁栎在府中东逛逛、西看看。高阳王府人丁稀少,随着夕阳渐褪,夜色渐浓,自然而然就笼上了一重冷幽之气。
梁栎早前不怕黑也不怕鬼,许是在廷尉转了一圈,把胆量消耗殆尽了,他如今变得格外渴望热闹光明,连夜里睡觉最好都能把灯点上。
被黑夜驱赶着,他加快了步子往宴客厅走,一边又在心里奇怪,前天在卫将军府寂静无人的院子里等了沈恪大半个晚上,那会儿怎么不觉得阴森害怕呢?
梁栎在宴客厅前方的大石头上默默坐了,厅内暖光泼在门口,正好能将他后背照亮,这让他感到安全,开始百无聊赖地,变换姿势,玩起了地上的影子,须臾后又站起来,煞有介事地练起了金鸡独立。
左腿酸了换右腿,右腿酸了换左腿。
两条腿都酸得抖若筛糠了,沈恪还是没有出现。
沈恪是卫将军,是领军将军,是侍中,是青龙卫背后的总指挥,层层叠叠的身份压在肩头,每日有多忙碌,是梁栎无法想象,所以他根本没有奢望对方能提前到、准点到。
然而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周遭还是静悄悄,没人来,没人往,没有任何事情即将发生的迹象。
墙边那株粉色山茶伫立在夜色中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起过一阵。
“殿下!”春桃的声音穿过回廊,突然传到了梁栎耳朵里,她拎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急促说道,“奴婢看殿下等得急,就自作主张,去卫将军府,找秋怀姐姐问了,姐姐说将军中午去了百花堂,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梁栎眉头一皱:“百花堂?”
“是。”春桃说,“百花堂。”
这百花堂是什么地方,梁栎还不清楚么,平京城内最为盛大豪奢的酒楼,已屹立不倒近三十年。除寻常宴饮之外,娘子小倌儿也是绝色!大把天南海北的富商大贾慕名而来,流连忘返者不在少数。
从正午到现在,已过去三四个时辰,说是单纯吃饭,鬼都不信呢!
无名火蹭地蹿上心头,梁栎绷劲了浑身肌肉,连腿都不抖了。
沈恪是大人,还是大人物,他明白,他知道!他不是想要阻止沈恪做什么,更没有那个闲心去管七管八,只是突然感到很不服气:若是沈恪忙于公务就算了,凭什么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也能排在他的前头?
撇着嘴角,梁栎恶狠狠磨了磨牙,又揉着被大石头硌疼的屁股,用力抖开衣袖,闷头朝着百花堂跑了去。
-
有几日没来过百花堂了,此地还是一如既往热闹非凡。
梁栎站在一顶红灯笼的正下方,白衣染了红色,将他整个人映得浓稠旖丽。打他身边经过的几个豪绅,都不约而同回头看了几眼。
梁栎对自己眼下的形象一无所知,对这些人的视线更是视若无睹,他睁大了眼睛左顾右盼着,终于在楼梯口前方三米的地方,瞧见了上回绑他的男人。
宗肴也看见梁栎了,眼睛隐约亮了一下,他主动走到门口,向梁栎行礼,轻声说道:“殿下。将军暂时抽不开身,卑职正要去王府传话。”
梁栎心中憋着气,情绪本就不好,外加此前曾被宗肴连捆两回,一看见他,手腕子都痛了起来,自是挤不出什么友善脸色。
“将军呢?”他嘴里冷冰冰蹦出三个字。
“还在三楼阁子。”宗肴说,“西陵太守等人回京述职,明日就要返程,将军中午抽空见了,没想到诸位大人酒兴大发,喝到现在还没结束。”
梁栎哼了一声:“几个太守,需要他堂堂卫将军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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