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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栎是在邵长卿大帐醒来的,醒时周遭鸦雀无声,帐内被烛火照亮,与他失去意识之前,天边那一抹晚霞的色彩极为相似。
拖着发紧发胀的脑袋想要支起身体,然而仅是脖子稍微抬起微小弧度,左胸就痛得好似要开裂,梁栎只好克制住呼吸的起伏,又小心平躺回去,余光瞥见床边一道黑影匍匐。
梁栎连脖子都不敢转动,试探着抬手一摸,那黑影醒了过来,将他右手攥住。
“将军?”梁栎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
“握疼你了?”沈恪松开手指,反手贴了他的脸颊,“冷不冷?”
梁栎唇角微弯:“你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沈恪也跟着笑了:“还疼吗?”
“疼。”梁栎说完突然睁了下眼睛,“马呢?马没事吧?”
“没事。”沈恪把他的手塞回被子,又替他掖了掖,“他们说你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伤它,也就没人敢动它分毫。”
梁栎松了一口气:“它的眼睛是不是保不住了?”
“嗯。”
梁栎抿紧双唇,是个很难过失望的模样。
“不是你的错。”沈恪轻声告诉他,“战马宝贵,谁都不希望它出事,但刀箭无眼,免不了意外发生。不只是马,人也一样。”
梁栎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半晌后他昏头昏脑地看向沈恪:“你开解人的水平好差。”
沈恪柔声道:“那如何是好?给六哥一个面子,不难过了,行不行?”
梁栎紧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硬本事没有,就靠求情凑啊。”
“不也算个法子么。”沈恪摸着他额头,转而问道,“你口哨怎么吹的,马为何会骤然惊起?”
梁栎看着沈恪,轻轻吹了一声:“这样。”
“不对啊。”沈恪说完,也紧随其后吹了一声,“是这样。”
梁栎眼睛一瞪:“有何区别?”
“尾音不能转弯,你得把它往下压。”
梁栎“噢”了一声,丧气地说:“那是我学艺不精,自找的,更不能责怪人家马儿了。”
“不是你自找,”沈恪温声道,“是六哥的错。”
梁栎不明所以:“你人都不在,何错之有?”
“就因为我人都不在。”沈恪的拇指从梁栎发梢轻柔抚过,“若能早点去凉州纠正你,今日不就没问题了?”
梁栎歪着脑袋咂摸了半天这句话,然后故意作出气哼哼的模样挤眉弄眼,又重新把手伸出被子,抓住了沈恪正在摸他头发的手:“我年年惦记,年年落空,你不来凉州,我原是怪你的,可那日听秦仲良给我讲了白璧城的事,我发现你过得好像也不比我以为的好,看在你倒霉兮兮的份儿上,就不跟你多做计较了。”
松开手又说:“你现在纠正我也来得及,以后我还会骑很多很多的马。”
沈恪眸光微动,轻抚的动作变成了揉,梁栎的头发被他搞得一团糟。这样一个秉烛夜聊的静谧之夜,让梁栎有了一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梁栎说:“秦仲良说你受了很多伤。”
“都好了。”沈恪道。
“你身上的骨头可真是争气。”
“让你的骨头也好好学学。”沈恪用一种沉缓而安宁的声音说,“睡吧。”
“我睡不着。”梁栎皱了皱鼻子,“疼。”
“哪里疼?头还是——”
“这儿。”梁栎指着左胸,长长“嘶”了一声。
沈恪从旁边拿来一盒药膏,掀开梁栎的被子,又解开他的单衣,一片红肿青紫的皮肤敞露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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