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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几名穿着号服的兵马司兵丁紧随其后,凶神恶煞地追来。
那男子仓惶间看到院中的林昭与谢衍,尤其是看到谢衍那身不凡的气度与旁边明显是护卫的人,眼中瞬间闪过绝望。
林昭心中叹了口气。麻烦果然不请自来。
那男子被兵丁堵在门口,挣扎着大喊:“冤枉!大人,我冤枉啊!我只是……”他的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兵丁用刀鞘重重击在背上,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为首的队正骂骂咧咧:“盗窃官仓重犯,还敢喊冤?拿下!”
队正这才注意到院中还有旁人,尤其看到谢衍时,被他周身的气场所慑,语气稍缓,但仍带着官家的倨傲:“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避让!”
谢衍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蚊蝇嗡嗡。
林昭作为主人,不得不上前一步。他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这位官爷,此地是书斋,并非法场。要拿人,也请到巷外去,莫要惊扰了清净。”
那队正见林昭文弱,又见谢衍不言不语,只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富家公子,语气又硬了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妨碍公务?这人犯冲撞了你们,一并带回去问话也不是不可!”
话音刚落,谢衍身侧的护卫眼神一厉,手已按上了刀柄。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让那几个兵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时,谢衍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那队正。
“镇北王府在此,”护卫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惊扰世子者,按军法论处。”
“镇……镇北王世子?!”队长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身后的兵丁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扑倒在地的那男子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石桌旁那个冷峻的银袍男子。
谢衍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小角色,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林昭身上,仿佛在看他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林昭心中明了,这是谢衍无声的又一个试探。他看向那队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压力:“官爷既然公务在身,我们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此地狭小,还请将人犯带离,莫要损了书籍。”
队正如蒙大赦,连声道:“是是是!小的明白!这就走,这就走!”他再不敢多留一刻,指挥手下粗暴地架起那喊冤的男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思里。
巷子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林昭回到石桌旁,歉然道:“让世子见笑了。”
谢衍看着他,忽然问:“你可知那人所犯何罪?”
“盗窃官仓。”林昭答道。
“你信吗?”
林昭顿了顿,微微一笑:“信与不信,重要吗?真相如何,自有官府论断。我一介布衣,守好自家书斋便是本分。”
他答得滴水不漏,依旧是那副不愿招惹是非的模样。
谢衍却从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了然与冷意。他几乎可以肯定,林昭看出了些什么——比如,那男子粗布衣衫下不经意露出的、只有军中老卒才习惯绑的裤脚;比如,他那声“冤枉”里蕴含的不甘与绝望,绝非一个小贼能有。
这个林昭,不仅聪明,而且观察入微,更懂得如何在这京城里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谢衍站起身:“茶已品过,谢也道过,告辞。”
“世子慢走。”
送走谢衍,林昭站在院中,看着巷口的方向,眉头微蹙。盗窃官仓?恐怕未必。镇北王世子刚回京,就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演这么一出……这京城的水,看来是越来越浑了。
而他这艘本想远离风暴中心的小船,似乎已经被无形的旋涡,轻轻擦过了边缘。
他转身走回书斋,手指拂过书架上的《山河志异》,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满是书墨清香的空气里。
风起青萍,茶楼暗局
静思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林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谢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生,便再难止息。那位被抓走的“盗窃官仓犯”绝望的眼神,偶尔会在他脑海中闪过,像一根细微的刺,提醒他这京城的繁华之下,潜藏着多少不见光的污浊。
他并未立刻行动,依旧每日看书、侍弄花草,仿佛那日的插曲从未发生。但“听风楼”的掌柜发现,东家来茶楼的次数悄然增多了,而且不再仅限于后院核对账目,偶尔会在大堂临窗的雅座坐一坐,点一壶清茶,听着南来北往的客商、小吏、文人墨客们的高谈阔论。
听风楼,听风之名,渐副其实。
这日午后,林昭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今年的明前龙井,耳边充斥着各种零碎的信息。有议论漠北战事吃紧的,有抱怨漕运不畅导致物价飞涨的,也有私下非议哪位朝中大员府上秘辛的。
“……要说这雍州水道,真是邪了门了,年年修,年年堵!听说这回,连镇北王府的军粮都卡在那儿了!”一个穿着绸缎、商人模样的胖子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嘘!慎言!这事也是能随便议论的?”同伴谨慎地看了看四周。
“怕什么?京城谁不知道?不过说来也怪,前两日好像看到镇北王府的人,在京郊玉泉山一带转悠,难不成那边还能找出条新水道来?”胖子不以为然。
林昭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丝了然。谢衍的动作果然快,已经开始调研北疆作物引种的可行性了。只是,王府的人如此大张旗鼓,怕是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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